大众浴室
南北杂货铺
等到你闲来无事,去一趟热气氤氲的大众浴室,你也会听到这样那样的故事。
1.候鸟
付灿在15岁这年决定休学,这年他才上初二,等不及初三毕业了。他给养育他15年的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以及爸妈的理由很冲动也很充足:我以后不做农村人了,我要在大城市买自己的房子,做个城市人。
他说的全是掏心掏肺的真话。他的爸爸妈妈是村子里众多青壮年劳动力之一,去外面闯荡了五年,不仅把老房子翻了新,还在县里买了楼房,这在农村已经算是壮举了!人生在世,操心的无非就是衣食住行,而在这四样里,“住”的成本最大,也最不能将就,它是一个家庭的门面,是一代人的终极追求。它把一代又一代在土里刨食的男人腰杆给压弯了,让一个又一个年轻尚有几分姿色的新媳妇变成一棵棵干枯的树枝,没了水分,只剩下硬挺着的躯干。没有人会惊异于她们的变化,自从时代允许女人能像男人一样下地耕种,迈出大门扛活起,女人就不再是女人了,她们在劳作上是男人的等同体,不再享受分外的照顾。有一身力气是一个女人的福气,是男人的福气,更是一个家庭的福气。
付灿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家在县城有一处楼房,知道他这辈子不会像祖辈一样种地了,他会效仿父母去城市闯荡。不过,他会青出于蓝并胜于蓝,他的父母是城市里的农民工、寄居客,到他这里就要在城市扎下根,做个城市人。
付灿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姨妈,是个长得不高,但很粗壮的中年妇女,一如我母亲的身材。据我母亲讲,女人长成这种又粗又壮的身材并不是因为吃得好,吃得多,恰恰相反是因为干重活太多,经常干到筋疲力尽,吃完就睡,所以吃多少就吸收多少,营养全进肉里长成白膘了。养生书上说,这叫“过劳肥”。对于这个规范得有些学术味儿的新名词,我既新鲜又信服,这就是我母亲令我敬佩的地方。她有着一般农村妇女没有的知识和读书乐趣,她很少看电视,大部分的闲暇时间她都拿着一本书,或躺或坐在床上,独自安安静静地看着,所发出来的只有呼吸和翻页的声音。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