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圆夜

钮钴禄淑芬
从没想过,我的东家——县里最有排面的祝员外家,居然迎来了这一天。 官兵在府里来来往往,老爷院里好宝贝排着队被抬出门。带头的差爷随手掀开一箱,探头,里头金子码得整齐,油腻的脸被映得黄灿灿。 老爷早被拷走了,我躲在小姐身后,小姐躲在夫人身后。 “娘,这都是爹前半生辛苦挣下来的,咱们家只是给瑞王打下手,他出了事,我们家的东西凭什么都拿走。” 夫人哑着嗓子抽噎:”拔出萝卜带出泥,瑞王倒了,咱们怎能还有好日子过呢?“ 我看向小姐,她眼眶红得打紧,巴掌大的小脸接不住泪,胸前的衣衫都湿透,瞪着那列来来回回进出抬东西的小差佬。 惊惶中,无人顾及天色渐晚。差佬们离开时,周围人家的炊烟飘过来,我肚子咕噜噜两声,可今日府里,估计是不可能开灶烧饭的了。 毕竟夫人小姐没心情饿,夫人哭得头昏脑涨,站也站不稳,被她身边的范妈妈强行摁到床上躺。 我听吩咐,把府里所有仆人丫鬟叫到院里,排成四列,齐刷刷面对红木雕花椅上的小姐。 小姐身量纤纤,此刻坐在那颇有往日老爷的气势。她数数人头,估摸都到齐,打开脚边一个箱子,掏出大叠纸,大声道: “ 时至今日,祝府往后应是什么样,大家也猜得出。按我朝的律法,仆人的身契是可以再拿到市上,寻点贴补用的。不过,各位在家里伺候多年,苦劳我都记得住,祝家做不出拿人换钱的事。现在,我将各位的身契发给各位,从今日起,各位的出路,就自个寻去罢。” 百八十个仆奴听名拿契,作鸟兽散。原本闹哄哄的后院,只剩下小姐和我。 “桃芝,你的身契在我屋里的妆奁里,你自个取去吧。”小姐背对我,声音如月光清冽。 “除了小姐,桃芝还能依靠谁呢?不如陪着小姐好了。” 这是讲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祝家就算塌了,跟着小姐也总比回老家,跟抠了吧唧的种田哥嫂过得好。 小姐没搭理我,直勾勾望向天空。婵娟高悬,淌了一地的月光,她望向天空,单薄的身子浸在其中,看得我鼻头有点发酸。 【二】 夫人昨夜躺下就没力气起来,没过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