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一摸闪电的滋味
赵兰振
走丢声音的夜行者
那时候我柔软的胡须还不认识剃刀,我的骨架刚刚初具雏形,初具雏形的骨架上还没来得及附庸岁月的赘肉,总之我很瘦,以致脊柱都有点驮不动略微大些的头颅,在胸腔的部位拱出弯曲——我有点驼背,体形酷似一支夏天里被阳光烘软的细蜡烛。就是这样一支蜡烛不知怎么一下子被爱情点燃,涕泪横流,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候我正在北京的一家医院里进修学习,而点燃我的那个人却在千里之外的我的故乡,我每一天都被思念的火焰煎熬着。我的睡眠也被火焰照亮——我常常失眠,深夜里来来回回踯躅在二环路上,有时能那么不停地走上大半个夜晚,为此还被巡逻的联防队盘查过。“为伊消得人憔悴”,我终于等不及了,在距规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时,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借故跌跌撞撞逃掉了。
我记得很清,我是在深夜11:59被北京至昆明的61次特快列车驮离北京站的。我没有座位,因为我是临时做出的逃跑决定,不可能买到预售票,而临上车之前想买到有座号的票无异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火车上挤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所幸我拿了几张报纸,当我倚着车厢通道上的板壁或座背什么的硬物站得实在站不了的时候,我就把报纸贴到屁股上从人缝里只管往下颓,这样总能颓出来一小片空地供我坐下,让我僵硬的腿稍憩片刻。我颠簸了近十二个小时列车才在河南的许昌把我扔下来,又伴着许昌烈日下的尘土和苍蝇待了四个小时,万幸万幸,我乘上了小火车,这辆小火车不出什么毛病的话,再在窄轨铁路上爬行六个小时或者八个小时,我就能走在故乡的土地上了,我就能见着我没有一秒钟不思念着的我的姑娘了。
一切都顺利得不得了,只有四节车厢的小火车中途只坏过一次,而且只停了两个多小时不知怎么一修就又能“哞”地大吼一声开始奔跑了。要知道,以往这列小火车一使坏你就是费上四个小时也不一定能说服它重新在窄窄的小铁路上奔跑,我怀疑它是在许昌见识过大火车,见识过准轨铁路,因而对自己只在这么窄的破铁路上奔波满腹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