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恋曲
[埃及] 安德烈·艾席蒙
第一夜
晚宴进行到中途,我脑海里整晚都在回放这一切:巴士和雪,沿着斜坡走的那段路,在我前方隐约浮现的教堂,电梯里的陌生人,拥挤的客厅里人们的脸庞、笑容与不安都被烛火照亮,钢琴的音乐声,声音嘶哑的歌手唱的歌,四处弥漫的松香味,这些都伴随着我流连于各个房间。
或许今晚我应该到得早一些,又或者再晚一点,或者根本就不应该来。
洗手间的墙上有一幅古典的棕褐色雕刻画,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向更为私密的非宾客区域。长廊回转,又能神奇地领宾客回到先前的客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起来,我被人群挤向窗边,在巨大的圣诞树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自以为静一些的位置。这时,有人突然向我伸出手,道了一声:“我是克拉拉。”
“我是克拉拉”,这句话就像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需要立刻让人知道,似乎我也应当知晓。看到我没有认出她来,或者也许正试图不去认她,她便打破了我的伪装,让我把她的脸对应上这个人人都听过很多次的名字。
在别人看来,“我是克拉拉”这句话是打开话匣的一个试探性的开场白,温顺、谦恭又充满自信和随意,甚至带着冷淡的距离感。像是随意地握手打招呼一样稳重和有活力,却没有用力过度或者毫无生气的肢体相碰之感。
一个害羞的人说出“我是克拉拉”这句话需要鼓足勇气,且几乎筋疲力尽。如果对方没有捕捉到这句话的暗示,反倒会令这个害羞的人心怀感激。
这一次,“我是克拉拉”就像某个人讲了太多次的开场白一样轻车熟路,既不过于自信,也不让人感到唐突,伴着一张试图打破陌生人之间沉默的笑脸。对她、我,乃至对生活来说,自我介绍是让人紧张、局促不安的,甚至有点好笑。这些悄然发生在我们之间,就像某个必须经历又毫无意义的形式。不过,此刻时光正好,我们两人远离了那些在客厅中央即将开始歌唱的人。
她的开场白像吹走障碍物的一阵狂风,敲开了所有的门与窗,吹开了隆冬季节里的四月花,轻易地扰动了那些在人生道路上浮躁、万事不上心的人。她既不匆忙慌乱,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