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下一树桃花
舟岩
僧在玉门关外的小寺盘桓了半年,他在此处讲经的消息早已飞跃荒漠草原,传遍了海内四方。闻讯而至的信众与日俱增,小寺仅有的几间土坯房破败狭仄,几个月前便已塞不下一卷新的铺盖,后至的人们只得栖于室外的荒漠,与几株受上天垂顾的野草作伴。他们静心匍匐在炎炎灼日下,萎萎蜷缩在冰凉刺骨的夜沙里。心善又孤贫了半生的老方丈日日盘算着拆了旧墙,新起几栋高楼,这是他前半辈子的梦想,眼下变成了最要紧的事。
沙漠边缘的黄昏,光犹是天地这方图景中的主角,明晃晃一片灼人指尖的金黄色落下,在大地上映出两个微小的影子。老方丈伴着僧在一处生着些许荒草的低矮沙丘上信步,他恭敬且谦卑地牵起僧的衣角,虽然这僧袍早被岁月磨去了精美的纹饰,但在老方丈眼里它依旧华美,他不愿它再触碰到地上粗粝的沙石。借着余晖,老方丈欢喜地在空中勾勒出楼宇的影子,然而顺着老方丈手指的方向,僧的眼中却没有出现即将拔地而起的玉楼精舍,相隔漫漫的黄沙,他只看到远处晃动在风烟里的玉门关。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和露水、繁星与野花一道分享了命运中的这趟旅途,如今却不能带着经卷和信仰越过重兵把守的关卡。
多年前,他在夜色的庇护下躲过了官兵的追捕,从汉长城的断垣处逃往了神佛的世界。那时,他看到被人们称做“大唐”的国家堕入了无尽的黑夜,皇帝与民众在繁华和灾祸的不断轮回中遗忘了神佛的告诫,沉眠在长梦中不愿醒来。他决心救他的国,决心消灭那些将生灵送入诸地狱的恶业,因此他忘了该有的胆怯,胆怯他的国不再接受一位否定它的人。如今,僧已明白勇敢或胆怯皆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趟旅程,色、受、想、行、识,五阴皆不触法。可明白这又如何?当信众们静待神迹出现之时,僧却整日忧心忡忡地期盼着皇帝的恩典。若要过大河,与其夜以继日研习如何履水如地,不如找一位船夫,僧知晓三界诸天之间自有不可逾越之界。幸运的是他听闻故国的皇帝已皈依了正道,回程碰到的每一位来客都说唐的主人既聪明又狠毒。
老方丈用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