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
深黑Paul
1
我还在西街住的那段时间,刚刚毕业,工作自然是没有找到,每天卧在地下室里读小说看电影,以消磨空虚无奈的时光。夏天的时候地下室里非常潮湿,但是却很凉爽,大概是接了太多地气的缘故,我肠胃不好,经常要闹肚子。同住的小郝是个编导,三天两头关在台里机房编片子,不常在家,所以多数时间,幽暗的地下室完全是属于我的私人空间。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处,因为我的私人生活实在无任何趣味可言。我身上基本没有钱,穷到极点的时候根本不出门,只等待小郝偶尔回来帮我带个六块钱的盖饭。一旦有点钱了,我也许会出来找三两个其实不太熟识的朋友喝酒聊天,求得醉生梦死的片刻。
我想每个人都会有境况惨淡的时期,那个时候我二十二岁,以为自己的将来总会是美好的。
仲夏过去得很慢,蚊子横行,整个走廊里都弥漫着蚊香的味道,这气味掩盖了潮湿的霉味、汗臭味、垃圾桶里盖饭的油污味,成为空气中的主流物质,长时间让我的鼻黏膜处于麻痹状态。
房间里往往暗无天日,这没什么关系,我不喜欢太阳,光线太强会让我眼睛疼,而且看不清楚东西。因为白天基本不出门,我的整个作息生活也日夜颠倒。黑夜和白天,对我来说没什么是实质上的区别,没有活儿要干的时候,都可以用来睡觉。把灯一关,就是一片黑暗,只有门缝下渗入泛绿的应急灯光。
刚住进来的时候,我总是隐隐觉得这个地下室的建筑质量恐怕不太过关。隔音很差,整个世界就像被噪音充满,穴居人们都在吵吵闹闹的,好像不吵闹就不能好好过日子。有的时候我并不在意这些,有的时候会不高兴,虽然我不愿意打搅别人的生活,但是当然也不愿意被别人打扰。每当隔壁的双人床吱吱哑哑响个不停,都让我和小郝沉默相对,尴尬到嘴里的口水都变得苦涩,这样太不好了。
这是一个适合睡觉的下午。
躺在双层的铁架床上(毕业前从学校宿舍里借来的),一睁眼就是上铺的木板。小郝睡在上边的时候,一翻身偶尔会震下些木屑来,但是小郝不在的时间,它通常都很安静。对我来说,这张床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