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岁月
雁渡寒潭
故乡何处
父亲带回一本16开的大书,笑着说:“这是我们刘氏宗亲集资编的家谱,你们作为‘万’字辈,名字都写在上面。”我很喜悦的去翻找大书里自己的名字,竖排版,三个字。长到20岁,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有根的人。只可惜这个根基太浅,缺乏情感归属的字面存在不足以让人内心坚定。父亲带我回所谓的祖籍地,本家人对我身份的认同不是我叫什么,而是“这是谁家的二闺女,就是在外面被亲戚养大的那个。”我也曾认真的问过父亲本家里的那些叔伯兄弟的排行,我也认真的想记住,可是潜意识里总是忘记。父亲唠叨多了,我会有点气愤的反驳“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不认识”。然而,父亲念叨的村庄是我名义上的故乡,祖父和父亲曾经生活的地方——我的祖籍地,我需要记住,也需要在别人问我“你老家哪里的”这个问题时给予他们一个标准答案,但是这个标准答案曾让我一度迷茫和疑惑,我心虚地给出标准答案,心里却又会为自己的标准答案感到厌恶和反感。
我的故乡又该是哪里?长大的地方吗?在另外一个村庄长大,却是村庄里的“外来人”。抚养我长大的姥爷姥姥,在情感的天秤上,我把他们放在比父母还重的那端。可是姥爷有属于自己姓氏的大家庭和本家人,百年之后,魂归黄土,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我只能作为“亲戚”去看一下的地方。我一直都记得姥爷最小的姐姐跟我开玩笑,“你姓刘,为啥不回你家,在我们司家干什么?”在姥爷家的村庄长到十多岁,离开后,有一日我同母亲掰着指头数话村庄里的人,母亲突然打断我,“什么那么多姥爷舅舅,要不是你在那里长大,连亲戚都不是。”母亲的呵斥让我丧失了说下去的勇气,只能满眼含泪地垂下了头。
我曾经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自己“故乡是哪里”?父亲希望我像在他身边长大的孩子那样,对他心目中的那个家族有认同感。可是对于我,出生在中国计划生育管控最严厉的80年代,出生在祖辈父辈都渴望男孩的家里,如果性别符合家人所愿,我可能会是另一条成长轨迹,可惜出生时的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