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蝴蝶
程想
307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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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手续就办完了。从那座三层沿街办公楼出来,才发现天色早已变得昏暗。太阳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光线像藕池里的淤水般浑浊,抬头只见雾麻麻的脏灰色。天地仿佛喑哑了,各式车辆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飞速旋转的轮胎幻化为外黑内白的圆盘。不明方向的风刮来玉米淀粉厂的咸臭味,呛得鼻子有点酸有点疼。梅丽低头看了看紧紧交握的双手,十个指甲盖都摁白了。松开两手,分别用手心捂上耳朵,瞬时听到倒春寒里热气腾腾的喧闹。长长吐出一口气,两只眼里忽然就流下了止不住的泪水。
她本想坐公交车回去的,宋晓春说,变天了,怕是有雨,还是送你回去吧,我今天没有别事。到了高崖镇南端的道门口,他没有下车,说,我就不进去了,你早点做饭吃吧,晚上关好门。梅丽掏出钥匙打开铁门,咯吱推开,连头也没回,右手反手摔上门,整个人倚在门后,缓缓滑下,跌坐在水泥地上。证都领了,不必搞什么虚头巴脑的告别,说再见不合理,他不再回来了,这个家里只剩下她自己了。宋晓春说过,实在没有勇气在这座房子里继续生活下去。她以为,他是想把这房子出租甚或卖掉,去弥河县城里另买一套房,重新开始生活。却没想到,他干脆地把往日的晴朗和阴霾连同她,一起甩在了这套小型的四合院里。除了接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年轻时就从来没做过,已过不惑之年,她更不会再搞这套幼稚的挣扎。
天完全变黑了,风从上下左右及头顶、脚底一齐吹来。屁股底下的寒意,发酵成浑身的苍凉,正如薄暮的天空,深邃辽阔得无边无际。
一切都是从女儿走了之后才发生改变的。
女儿恰巧出生在他们第一个结婚纪念日那天,梅丽曾经觉得这非常有纪念意义。但她没有想到是这么纪念的,女儿在,婚姻有声有色,女儿走了,婚姻也如昨日浮云般随风飘散于无形。
她一直以为,因为他们夫妻恩爱,所以女儿特别聪明又懂事。
那年梅丽二十七岁,与初恋分手整整七年,父母逼婚,第一次看对象就遇到宋晓春。据宋晓春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