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个骑士的秋天

孙华雨
有一天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老了,在孤独中走完了一生,座下无子嗣。太匆匆。从我十五岁到二十三岁之间。我将自己献给了文字,从白天到黑夜的整个世界。你也分不清现在的我,究竟是作为文学体验的一种结果,还是在时光长河中落日余晖时的即兴忏悔。写作占据了我的灵魂,成为我的本能。这是诅咒一般的命运:我的文字会比我的生命活得更长久。而我的生命,如同女人的色衰爱弛,将永远挣扎在过早承受生命之重中。永垂不朽成为我不可一世的信仰,在衣衫褴褛中骄傲地老去。 献给 孙飞先生 1 在第一百天后的那个月圆之夜,第一百个骑士被授予骑士勋章,并获准成为将军候选人时,他回想起多年以前,奔赴疆场的军队在他的面前经过,扬起了一阵黄昏色的尘土,那时他还只是个少年。 那时冬日的暖阳没能冻死爬在果树上的黏虫,以至于来年的春天,村子里果实全都遭了秧。但村头唯一的那口巨大的水井却没有停歇,往年还得在冬天爬到远处的山前打捞溪水。省去了这样的腿脚功夫,也算是幸事一桩了。相比较于不久后的战争的话。 在现在这个时刻,骑士笃定了信念,拿起了他的那把破长矛,在沙地里骑着他那已疲惫不堪的破驴——他找到一处水源,他发现自己的脸越来越像那张驴脸了。“总是在强调自己一无所有并没什么好处,幻想未来尚未发生可能也不会发生的美梦,使之在现在的时刻流逝掉,成为一种过去,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这样想着,在不久之前,他才匆忙离开了他的女人——显然,他深爱着他的女人,但那场景并不像行军离别的夫妇那样,因为他还不是她的男人。只是她在他心中,因为她的美和温柔,深深地扎下了根。他要她成为他的女人,但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的他只有一把破枪,和一头也越来越像他的破驴。所以偶然间返回集中营和“他的女人”见面,连温存都算不上,只是粘满了虱子一般的隔靴搔痒,更别提他来之前还没有洗澡。他从女人的询问中恍然大悟,不到一百天以后绝不能回到集中营,因为战争还远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