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令人振奋的轰鸣之后，飞机终于起飞了。莫莉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压力推挤在座椅靠背上，盘踞在她脑袋里的杂念瞬间就被挤压干净了。她侧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大地随着飞机的升起，缓慢地倾斜，铺展，最后遁入一片灰白，疲倦将她包裹起来，她很快就陷入了一种久违的、深沉的睡眠。 一个孩子尖利的哭喊叫醒了莫莉。她费劲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又让她赶紧闭上了眼，她发现座椅靠背正以一种富有节奏的频率震动着，一滩软乎乎的东西落在了她的头顶，她听见了一声严厉的呵斥： “老实点，坐着别动！” 她几乎和那个被训的男孩一样哆嗦了一下，一个头发散乱的妇女从后排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俯下身子，一个劲地给她赔不是。她皮肤粗糙，两眼发红，眉间拧着两道深深的皱纹，可是一看见莫莉，她那充满负疚的脸上还是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莫莉看来，那笑容里面包含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她立刻明白自己出了洋相。她摸了摸脑袋，摸到一手黏糊糊的奶油。 “实在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这可怎么办呀！” 现在，男孩的母亲不再发笑了，周围的乘客陆续起身，拿行李，排队走向舱门，她着急了。莫莉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对她来说，糟糕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这让她对所有新出现的厄运都表现出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她从包里掏出纸巾，不慌不忙地擦去头上的奶油，她的动作相当迟缓，好像每擦一下都伴随着思考。她发现头上多出了一双手，男孩的母亲也在帮她，她感受到了她手上的动作，准确，高效，还有一种母性的温柔。 莫莉把脑袋从男孩母亲的手底下移开了，她的神情所表达的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困窘，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被这个陌生女人的抚摸弄出了眼泪。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吧。”她飞快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她扭转身子，面对舷窗，继续仔细地擦拭，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执拗而又冷漠的表情，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客舱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过了一会儿，她背后传来了男孩的母亲小心翼翼的探问： “那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