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之美
朱良志
情怀
为艺者,要有情怀。在中国人看来,一切艺术都是诗家本事,必须荡涤尘染,归复本心,扬起理想的风帆,养得胸中宽快,意思悦适,才能翻为艺术华章。艺术是情感的作业,需要同情万类,爱护生命,如晋人所说的,对世界一往情深,才会有大的创造。
本编共有十二篇文字,《一根金色的芦苇》,说艺术的理想;《花间一壶酒》,说沉醉高蹈的精神;《木樨花开了》,说人内在创造力的引发;《钟起寒山寺》,说历史的纵深感对艺术创造的重要性;《万壑松风》,说与世界融为一体的生命态度;《山静自有日月长》,说归根曰静的道理;《那个雪溪中的夜晚》,说“兴”——真实的生命感动;《到台上玩月》,说与世界做游戏的阔达胸襟;《一期一会》,说珍视当下此在的生命体验;《气韵不可学》,说境界提升的重要性;《呕血十斗,不如啮雪一团》,说“品”的培植;《万古长空,一朝风月》,说瞬间永恒的道理。
十二篇文字从不同的角度,讨论中国艺术的一个基本道理:为艺者,要在为人;有一等之心胸,方有一等之艺术。 一根金色的芦苇
艺术是理想的天国。元代艺术家赵孟頫说:“木兰为舟兮桂为楫,渺余怀兮风一叶。”理想是人的生命之光,艺术就是渡向这理想天国的一叶扁舟。
传说中,禅宗初祖菩提达摩来东土传法,从广州上岸,转赴建康(今南京),见梁武帝。梁武帝好佛,达摩跟他谈“廓然无圣”的道理,梁武帝心想,自己是帝王,不就是神圣吗?为什么说“无圣”呢?梁武帝心中闷闷不乐。达摩见这位帝王道行较浅,于是,在一个大雾弥漫的夜晚,踏着一根芦苇渡过长江,北去嵩山少林寺传法。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一苇渡江”。
人们常常提出疑问,一根芦苇怎能托起这位高僧呢?其实,这与中国古代最早的诗集《诗经》有关。《诗经·卫风》中有一篇叫《河广》,《河广》中吟道: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宋国的一位诗人,因为国家动乱,漂泊到卫国避难。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