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香记

郁朴
一 之后这些年,李强常常回想出事那晚,记忆的细节越来越少,只有一句呢喃,若隐若现:“世界可以被毁灭,又可以被重建。” 万物毁灭又被重建,唯建造者再度欢娱。 李强头脑里突然闪回这么几句话,想不起从哪看的。他边默读,边擦盘子。 嘴唇余有刚才水煮鱼的滋味,媳妇说她第一回做水煮鱼,李强觉得味道挺好。 2个月了,没吃过媳妇儿做的饭。工地食堂的菜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伴着身边的粗笑滥骂,大口咽完,顺带吃掉了工地的4年日子,一碗一碗,一年一年。 世界可以被毁灭,又可以被重建。 他拧干抹布,擦着菜板,又呢喃这句话。 01年毕业找工作的时候,他无所谓自己去哪里,待攀枝花跟待成都没啥区别。反正都不是老家,了无牵挂。 但是相亲相不成哇,姑娘们跟他谈不拢,电话里说了几句就问他工作。只问工作,只问收入,还有得聊,再问居住地,问家庭,就没得聊了。 他的世界,家、女人、女儿,无从建造,只能停工。 媳妇却不一样,准确的说,是媳妇的妈跟其他人的妈不一样,只要俩小孩投缘,谈得来,就挺好。至于工作地的问题,可以协调,可以调动的嘛。老丈人虽说在绵阳上班,也算不大不小一个领导,帮他协调回成都工作,不在话下。 谈婚吧,论嫁吧,搬家吧,调动吧,道别远山的工地吧。 李强下午从车站出来,挤上公交车,总觉得有点不一样,和徐音澈从认识,到去年11月结婚,到今天,这一年多他从攀枝花回成都不下20次,单觉得今天的公交车不一样,乘客不一样,一路的站台和站台后面的小卖部,统统看着新鲜。新鲜在哪里,说不上来。 世界毁灭又被重建。 他呢喃这句话。往后他要在成都工作了,他的生活就在成都了。他的家、女人、女儿、轨迹,将在这里建造。这城市就是一个将拔地而起,倾尽他毕生精力的工地,难怪看着亲切呢。 李强把抹布洗了又洗,拧了又拧。 “啊?”李强听到媳妇儿在客厅喊他,他没留意说的什么。 “还没洗完?”徐音澈瘫在沙发上,啃着李强没啃完的苹果。 “完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