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之城

沉舟
序 奥古斯丁说,这个世界有两座城,一座是地上之城,一座是上帝之城。这两座城杂处共居,它们中间没有围墙,有时,很难互相分辨。 他说的上帝之城,是指那些虔信者的心灵。因为圣经上说,你们的心,就是礼拜的殿。但我这里将它转义,来指信徒在市井中为他们的神建造的教堂。 如果不是上个冬季我到德累斯顿交流半年,我可能没有办法更深地理解教堂对于西方人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在迈森大教堂的棺室立柱上,看见刻于1751年的两把相交的钥匙符号,我也许不会理解,为什么雨果看到巴黎圣母院的墙壁上刻着“命运”二字,可以生发出整整一部《巴黎圣母院》来。 如果不是手脚并用偷偷爬上莱布尼茨城市教堂那座不向公众开放却忘记关门的塔楼,在塔顶阁楼的昏暗光线中与庞然的大钟默默相对,我也许不会理解,为什么卡西莫多会用那么亲切的女性名字来称呼那几口把他震聋的大钟。 如果不是在别人做弥撒的时候,不合时宜地闯进圣十字教堂里去参观,当工作人员给我递上一本夹着书签的圣经时,又只好随机应变假装成华人信徒顺手一接捧着往后排坐下,我也许不会理解,为什么“圣殿避难”这样脆弱的律令,竟然可以保艾丝美拉达数日无虞,而《布达佩斯大饭店》中爱读浪漫主义诗歌的主角从监狱中逃脱后见到他的僮仆时第一个问题,也是“找到避难所了吗?”。 如果不是圣诞夜临时发现临时决定临时买票在圣母教堂里听了一场演奏巴赫的管风琴音乐会,我也许不会理解,为什么一个盘算着到布莱克威尔岛监狱里去过冬的流浪汉,会在教堂的窗外因为赞美诗而陶醉(并且最终——因这善念而——如愿以偿)。 如果不是在圣母教堂的塔楼顶上眺望过暮霭沉沉的基督堂双塔,我也许还会觉得,托尔金能够写出萨鲁曼盘踞的艾辛格要塞,靠的只是想象力。 在欧洲中世纪,警察也好,军队也好,都不能进入一座教堂抓人,即使他有罪;任你洪水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