笺事:花笺信札及其他

薛冰
序 淘书的纸年久片,养都要成了伸过个无头奈去多的习看一惯,眼见—到—居有字然也就时有幸遇,诚应了古人的旧话,道是“十步之泽,必有香草”。 记得是一九九六年的初夏,在南京朝天宫的一家小古玩铺中,意外地发现了一批晚清书札,大多是凌乱散页,少量粘贴在苏州观前街利苏印书社一九二八年排印《木渎小志》的宣纸书页上,据店主说,是从苏州旧家流至南京的。随手粗略翻检,计有三百余帧,多系彩纸花笺,图案达一百余种,不觉心勃勃动,视为奇遇。昔年读《鲁迅书简》和《西谛书话》,对于二位前辈苦心搜求旧笺样编印《北平笺谱》的艰辛,深有感触,既得见此,自不会放过。不无遗憾的是,在我见到之前,已有一位年轻人买去一部分,说是送给他在苏州木渎的外公,后来流入上海一位藏家手中。所以这批信笺中,有些已成零页,内容不完整了。 收藏就是这么一回事,藏品达到一定规模,兴趣就会成倍增长。当然,文人搞收藏,与富家翁搞收藏,那气度是不一样的。文人们少有在拍卖场上一掷千万的雄姿,却偏爱沙里淘金、集腋成裘的过程,相信一个缘字,守持着随遇而安的心态,享受的是闲时手持一纸,品评揣摩。个中滋味,如鱼饮水。 文人收藏最重要的特征,是不满足于藏品的获得与鉴赏,而孜孜于文化内涵的探求。这一探之下,尤令我欣喜,因为我所定居的南京,竟与花笺有着特别的缘分。一则见于史籍的花笺使用,很可能肇始于南京,再则被视为花笺巅峰之作的两部笺谱,《萝轩变古笺谱》和《十竹斋笺谱》,都诞生于南京。 花笺这一专题,遂成为我研究南京城市文化、探索民族文化传统的一个新窗口。 鲁迅先生将《十竹斋笺谱》和清末民初的北平花笺视为可贵的民族文化瑰宝,唯恐其消沉,不惜耗费大量精力与财力促其“复活”“回生”。他和郑振铎先生苦心经营的这两种笺谱,当时即成为文人学士喜爱与收藏的对象,而今更是珍如拱璧。然而,正如郑振铎先生所指出,《北平笺谱》中所收集的,多为坊肆之作,至于“诸文士私用之笺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