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王世貞《藝苑巵言》是我國古代最重要的詩文理論著作之一，其理論觀點，不僅在當世被奉為金科玉律，而且影響文壇長達百年之久。明人王世懋指出：“自鍾嶸《詩品》以來，談藝者無慮數十百家，前則嚴滄浪、徐迪功二録，近則余兄《藝苑巵言》，最稱篤論。”清人毛先舒也認為：“古人善論文章者曹丕、陸機、鍾嶸、劉勰、劉知幾、殷璠、釋皎然、嚴羽、李塗、高棅、徐禎卿、皇甫汸、謝榛、王世貞、胡應麟，此諸家最著。中間劉勰、徐、王持論尤精搉可遵，餘子不無得失。”又說：“論詩則劉勰《文心雕龍》、鍾嶸《詩品》、皎然《詩式》、嚴羽《滄浪吟卷》、徐禎卿《談藝録》、王世貞《藝苑巵言》，此六家多能發微。”以上評論，並非任情抑揚的褒美之辭，如果就包孕內容的精深博大，審美判斷的明切詳審而言，把《藝苑巵言》與劉勰《文心雕龍》、鍾嶸《詩品》、嚴羽《滄浪詩話》等文學理論巨著相提並論，並不過分。 一 在論及《藝苑巵言》的主要理論觀點時，首先就會碰到如何評價明代前後“七子”復古運動的問題。如果客觀地考察古代文學發展的過程，人們就會發現，文學史上的復古運動，其本意往往是為了改革和創新。所謂復古，不過是借助古代典型的強大示範作用，樹立一個崇高的美學標準，與當時佔據主導地位的流俗相抗衡。猶如言帝王之術必稱堯、舜；論文章寫作，則必稱秦、漢；論詩歌創作，則必稱《詩》、《騷》一样，陳子昂、李白、韓愈、歐陽脩，以至張戒、嚴羽等人的復古主张無不如此。明代的前後“七子”，也不例外。 朱彝尊在評價明“前七子”的歷史功績時曾經說過：“成、弘間，詩道旁落，雜而多端，白草黃茅，紛蕪靡蔓。理學諸公，擊壤打油，筋斗樣子，……北地一呼，豪傑四應；信陽角之，迪功依之，嗚呼盛哉！”在“詩道旁落”的成化、弘治年間，以李夢陽、何景明為代表的“前七子”舉起復古的旗幟，高喊“文必秦漢，詩必盛唐”的口號，向以臺閣體、道學體、八股文為代表的種種不良文風衝擊，矛頭指處，所向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