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罐头

沐春而行
引子 我自小爱吃荔枝罐头,喜欢了二十多年。 在阳光灿烂的午后,打开一罐荔枝罐头,拿勺子一口一口送进嘴里,瞬间满口清甜,仿佛整个世界都亮堂起来。是的,我自小爱吃荔枝罐头,爱那最初的一口甜。 我记得第一次吃荔枝罐头是在医院。那时我四岁,二叔公肺癌晚期住院。他是外公的二哥,他没有老婆孩子,外公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肺癌晚期,饮食吞咽困难,最后的命运就是被活活饿死。二叔公在省城住了一个多星期的医院就匆匆离开了人世,病房的床头柜前留下了一堆荔枝罐头。这些荔枝罐头都是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女人送的,她是除了外公一家之外,唯一来探望过二叔公的人。我记得她妆容精致,虽然已年过五十,脸上却不见一丝皱纹。 那些吃不完的荔枝罐头,最后都留给了我。二叔公去世那天,大舅一家在病房内整理遗物,外公哭得老泪纵横。我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吃着荔枝罐头。那时自己太小,死亡对我还没有概念,以为二叔公睡一觉就会醒来,我得趁他醒来前先偷吃几罐。在那场死亡面前,我记得更多的是荔枝罐头的清甜。 小时候,二叔公对我很好,瘸了一条腿的他经常抱着我出门遛弯,逢人就说:“这是我家大宝贝,长得多好看!” 但爷爷奶奶不同意我和二叔公一起玩,说二叔公脑子有病。有次我和爸爸在奶奶家吃饭,爷爷拿出一张最新的报纸,上面头版刊登着一张照片: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仅穿条三角裤站在大冬天的雪地里,双手叉腰得意地对着镜头傻笑。 “这就是妮妮的二叔公,城里谁不知道他脑子有病啊,如今都上报纸了。以后再不要把妮妮抱去给他玩了,过阵子妮妮也要上幼儿园了,不是逢年过节也不要让她去外公家。”爷爷摘下眼镜,神情郑重地对爸爸说。奶奶喝了口酒,停下筷子,跟着添了句:“从前就要你不要娶彭家的人,你偏不听。要不是有了妮妮这孩子,我是断不会和这种亲戚有任何来往的。” 那时候,周围的人都叫瘸腿的二叔公“华疯子”,他爱喝酒、爱唱戏、为人仗义热情,只是每逢下雨天,他就会搬出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