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踪索姆河
[英] 杰夫·戴尔
献给我的母亲和父亲
小时候,祖父曾带我去过自然历史博物馆。我们看到了各种动物,有爬行动物,还有鲨鱼,而如今,我最清晰的记忆却是玻璃匣子里那一排排长短不一、大小各异的蝴蝶标本。一张张小卡片上详细地记录着每个参展样本的名字。
一排排、一行行,鲜艳又齐整,似勋带一般。 寻踪索姆河
“每个壁炉架上都有常春藤缠绕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落灰,膨胀,老旧。这些相册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脸庞、一样的照片。战火波及每个家庭,而每个家庭都有这样一本相册。就连在准备翻开相册时,观看相册这一举动也不及由此而发的情感来得激动人心。看着这些图像,我们仿佛是在读一首看此图像的诗。
我翻过灰暗、沉重的那几页。灰尘散发出老照片的味道。
逝去的人曾排着队参军。队伍穿过黑暗的城镇,消失在相框的边缘。之后,有些人出现在照片上的医院里,或行军出征,或渐渐痊愈,两者之间毫无间隙。照片上近在咫尺的乡村似乎总是空荡荡的,像是缺席者的登记簿。干燥的石墙和干涸的河流,个人肖像和群体画像,军官和其他军衔,受欢迎的和不受欢迎的,全都无法区分开来。
“记忆存在斑点,”厄普代克写道,“好似把显色剂洒在影片上,而不是把影片浸在其中。”每张照片都破碎不堪、污渍斑斑。照片的损毁看起来像是承载了记忆。而有些照片渗入了白光,附着在画像上,消磨了图案。其他的颜色渐褪:记录“遗忘”的照片。最终,除了一片空白,什么都留不下来。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穿着长制服的护士(底下有祖母用完美的字体写下的“我”字)。医院里有一群人。两个人眼睛上裹着布条,三个人手臂被吊了起来。其中一个穿着破烂的灰西装,没有腿,袖子在手肘处缝上了口。一个神情严肃的修女站在后排的一端,照片下方都标明了各自的名字。后排左边第二个人是我母亲的父亲。
外祖父是非婚生子,出生于什罗普郡沃森村,距离威尔弗雷德·欧文(Wilfred Owen)出生的奥斯威斯特里村18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