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玫瑰的街道

李柳杨
梦游者 从前有一个人的美梦做着做着,就突然醒了。 在这个梦里他结了婚、有了孩子,并且已经度过了数十年。但除了这个梦之外,他在另一个地方也结过婚,有过孩子。 这个故事要从那个夏日的夜晚开始讲起。那天晚上香椿街上没有什么人,四周静悄悄的,你能听到的只有一点蝉鸣。这个人住在某个中学家属院的四楼,家里有几件咖啡色的家具、两张罩着纱罩的床,墙壁上面一半粉着白的、下面一半粉着粉绿,水泥的地面上有几个孩子画的小人儿。天蓝色的窗帘上印着几只展翅的白鹤,窗户没有关,有风吹开了窗帘,白白的月光在他脸上摸索了一会儿。 这会儿他的老婆正在邻居家里打麻将,他的孩子已经在隔壁的屋子里睡着了。他也深深地陷入了梦境,眼珠子在眼皮下面乱走,哪怕是睡着觉,突然竟从床上站立走了起来,他自己都不大清楚。他老婆知道他好梦游,用钢筋把窗户都封死了,他没法从那儿飞出去,只得穿好衣服一本正经地像要去教课一般,带好钱包和钥匙,穿上鞋子打开门就这样走了。 他住在学校后面的家属院里,楼道里装着四十瓦的声控灯,他也许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也许没有喊。顺着紫红色的扶手下楼梯时,他撞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喊了他一声,也许是在叫他的名字:“嗨!××,这么晚了,你要去干吗?”或许省略了他的名字,直接喊的是:“嗨,这么晚了,你要去干吗?”他没有听得太清楚,也没有回应。后来他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去回想这个细节,自始至终也没有想起自己的名字。那个人也并不知道他在梦游。如果那个人知道他当时在梦游,拦住了他,也就没有后面发生的这一切了。 他是一个中学的老师,叫××,但在梦中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在梦里他所感受到唯一的驱动,便是那种自出生起就环绕在他周围的紧迫感,一直在梦里、在地铁换乘的瞬间、在人群中呼喊他的声音:“走啊!走啊!快走!”于是在白色月光的照耀之下,他穿过楼道胶片般的光影,左拐,右拐,再左拐,再右拐,就这样一直拐,一直向前向前向前,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