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一九一八年 第八章 五个月来，达莎·捷列金娜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伊万·伊里奇临上前线的时候，给她留下了一千卢布，可是这些钱不久就花光了。幸而楼下有一套住房，里面住着彼得堡一位要员，早在一月就携眷逃走了，搬进来一个机灵的外国人马泰，收买绘画、家具和各种小玩意儿。 达莎把一张双人床、几幅版画和一些小瓷玩卖给了他。这些东西好像保留稔熟的气味一样，保留着往日痛苦的回忆，她却淡然地分手了。过去的一切一切都结束了。 她用卖东西的钱度过了春天和夏天。城市渐渐空了。从彼得堡只要坐一个小时的马车，到姐妹河对岸，就是前线。政府迁都莫斯科。皇宫张着被枪炮打穿了的空窗户望着涅瓦河。街上没有路灯。民兵没有多大兴趣去保护那些已经注定要灭亡的资产阶级。每到黄昏，街上便会出现从前谁也没见过的可怕的人。他们趴窗户窥望，在黑暗的楼梯上乱窜，试试门上的拉手是否结实。要是谁家门户不严，门上没安十个钩子和链子，谁就要倒霉了。听到一阵可疑的沙沙声，便有几个陌生人闯进屋里。“举起手来！”——接着就扑到住户身上，用电线捆绑起来，然后不慌不忙地拿走一包包值钱的东西。 城里发生了霍乱。到了草莓成熟的时候，瘟疫更加可怕：人们在大街和市场上抽搐一阵就倒下了。到处窃窃私语。人们预料将有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据说，红军战士都把帽子上的五角星倒戴着——这是反对基督的标志，又说在施密特中尉桥上的小礼拜堂，外面锁着门，里面却出现了“白衣人”——这是要发大水的征兆。人们站在桥上指着大工厂不再冒烟的烟囱——它们立在火红的夕阳里，很像“魔鬼的手指”。 工厂关门了。工人参加粮食征购队去了，有的回到农村。街上铺着的石头缝里，都长出了青草。 达莎并不天天出门，就是出去也趁早上——去上市场。那些没良心的芬兰女人，为一普特土豆可以要两条裤子。市场上越来越常常出现红军战士，他们向空中鸣枪来驱散这些资本主义制度的残余——卖土豆的芬兰女人和拿着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