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所希望中得救:阿尔茨海默者爱情史

康宸玮
时间已容不得我和同伴继续揶揄口语考官那句see you的深意,我必须尽快赶回去,赶在那段记忆消失之前。5月8日的傍晚,本科毕业论文答辩前一周,我终于咬出空当踏上两年未归的内蒙古高原。似乎自上次别后草原的根更浅了,车卷起的风吹过,扑下一窗银灰色的沙。旁边的女子捂起口鼻,我想起少时从云层中斜射在草原上的圣光。 那是我四年前寄宿过的家庭,严格来说只是租了一间卧室,但我也直唤两位老人爷爷奶奶。屋子里的灯光总是很暗,卫生也不见得干净。半夜接热水时,转过暖壶和背面的蟑螂互相吓得跳起。爷爷将报纸撑在隆起得比整个人还宽的肚皮上,他身材高大,似乎有一米九,但总是低着头沉默不语。那半年我还有点惧怕他的安静,更担心的是我不知道他在病情发作认不出我时会做些什么。 那是2013年,我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搬入屋子时,老奶奶暗褐色的手拄着已经变形的买菜车,她颤抖着提醒我,他俩都有点老年痴呆,容易想不起来事,叫我别太介意。可我真正介意的是在窗口频频看到她在拾翻找寻着垃圾箱里的塑料瓶。总让我想到这里的一句俗话:人老三不贵,贪财、怕死、不瞌睡。 家具似乎也有不少是这样捡来的。深夜从我的卧室里出来,客厅所有的灯光都因为节电而熄掉,只有电视无声地转着新闻。衣衫不整的洋娃娃高坐在橱柜之上,眼神空洞,路过时令人不寒而栗。老爷爷躺在并不成套的沙发中间,覆在宽厚肚皮上的白色背心洇着油渍,似乎从来没有换过,身旁是永远贮着黑水的澡盆,我总担心他一不留神翻进去。我小心躲避着地上的板凳,悄悄观察他是否醒着。桌子上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借着荧屏的光走近一看,竟然是刘勰的《文心雕龙》。我一直对家乡的文化氛围有自卑感,荒寒的土地上人心也不怎么灵犀,可眼下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竟然在读这种书,我感到一阵诧异。 头几天放学,卧室里经过曝晒的桌面闻起来很香,应该是尘螨尸体的味道,于高三学生来说越条件艰苦越有天降大任的欣喜。但很快,我便被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