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苏珊·桑塔格日记与笔记(1947-1963)(2013年版)

〔美〕苏珊·桑塔格(著) 〔美〕戴维·里夫(编)
前言我向来认为,凡生者谈及逝者,最愚蠢的说法之一,便是讲“某某会乐意如此行事”。往最好处说,这是臆测;而多半,无论出于怎样的善意,这都是妄自尊大。你根本就无从得知嘛。所以,关于这本《重生》——即苏珊·桑塔格日记选的第一卷(共三卷)——的出版,无论还有多少别的话可说,它并不是一部她会出的书——即一开始就假设她生前就做过出版这三卷日记的决定。相反,无论是决定出版,还是着手遴选,都是我一人所为。即便不存在审查问题,这样的事业于文学之危,于道德之险,均不言自明。在此提请读者注意。这决定我从来就不想做。但家母辞世,并没有留下什么嘱托,交代如何处置她的文件和未辑录、未写完的稿子。这看起来似乎与其个性不符——一个对自己的工作如此殚精竭虑的人,一个对于那些她只能算粗通的语言的译法都孜孜以求的人,一个对于全球的出版社和杂志都广知博闻并能对它们作出果断评价的人。然而,尽管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深具摧毁性,尽管白血病在2004年12月28日夺走了她的生命,直到其辞世前数周,她仍然相信自己能活下来。因此,她并未谈及一旦她无力亲自处置工作,则希望他人如何代劳——那些更顺命于死亡的人就会这么做——而是强调说要恢复工作,念叨所有那些她一出院就要写的东西。就我而言,她当然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离世。当她为活下去而抗争时,并不亏欠子孙什么,更不欠我的。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她的决定产生了一些始料未及的后果——眼下最重要的后果是,决定如何出版她的遗著就成了我的任务。事关她的随笔——它们在她去世两年后出版的《同时》中露面——选择相对要容易一点。尽管家母无疑更乐意在重新出版时大幅度修订原稿,但毕竟她在世时,那些文字或是曾经刊印过,或是作为讲稿在演说中发布过。她的意图是明确的。这些日记全然是另一回事。她纯粹写给自己,常记不辍,从豆蔻年华写到人生的最后几年——彼时,她从电脑和电子邮件里得到的乐趣似乎抑制了一点她写日记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