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佬倌
凡一
“色字头上一把刀,不伤性命也伤腰。”
——聋子婆
(一)想女人了
“鸣哩哇,鸣哩啦,擦粉戴红花,红衣配红伞,老鼠嫁女啦。嫁到哪里去,嫁到猫公家……”
娶亲队伍经过每个村子院落,人们都来路边看。娃伢们看热闹,拍手唱着歌,娶亲队伍里自有人大把撒糖果,让他们得喜欢。大人们则看新娘嫁妆:两铺两盖、柜箱桌椅、锅火炉罐一应俱全,足足四大抬,好不让人眼红。
新娘子长得乖,红头花色白胖水嫩,“长猪短牛矮婆娘”,是块能做事能生养的宝。
新郎官长得丑,鸭婆娘划水似的走,嘴边挂着拭不净的涎,傻傻地望人笑,让人心发毛。
这是什么样的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得知娶亲的是肚嘈坎的,新郎是肚嘈坎的鸭佬倌,人们除了眼红,更多是酸溜甚至不满: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如今鸭子上架、猪娘爬树了。
“看么个看,唱么个唱!”待娶亲队伍走过背,大人们便汹汹的这样喝斥着娃伢们。
为什么人们对肚嘈坎、对鸭佬倌这样有成见?
说起肚嘈坎,远近有名,提到鸭佬倌,亦有耳闻。它的过去、现在,不由得让人瞧不起。
肚嘈坎是一个地名。首先它是一个坎,准确说它是座落在一道山坎下的一个破院落,寄人篱下似的矮趴着二三十户人家,小木屋土坯墙,可怜巴巴。至于肚,自然是肚腹的意思。只有这个嘈字,是当地话有些难懂,属湘西古汉语,作饿解,饥饿之义也。三字连起来,其意即在一道坎下,住着一群饥肠辘辘的人;或者说,凡住在这坎下的,都会要食不果腹、饱受饥饿折磨;还或者说,凡走到这个地方的,都会变得饥饿不堪。
用“嘈”作“饿”,直观形象,反映了当地人对饥饿的判断标准与耐受能力:自己说饿不能算饿,须已饿得咕咕叫让别人也听到了这肚腹嘈杂之音才能算饿。
仅凭以“嘈”作“饿”,便知这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哪方水土不养人,这里何以会成这样?
有一个古老传说。一个大年三十晚上,一个老告花子歪歪倒倒的上门乞讨,乡亲们正团年热闹,便去去去地将他轰走了。事后乡亲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