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了城市的另一边

钟尧路
1) 她渴了,画室里却一瓶水也没有,这是一个地下室,最近的商店需要走上地面穿过一个马路绕过一幢大楼后的一个小平房里,在这一层色彩没有完成之前,她是不打算去了,她害怕过马路这件事,每当她饿得实在不行走上街头觅食的时候,她总是害怕那些过往的汽车,她对着画板上的那只渡渡鸟说,亲爱的,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有把你画完。 是的。她在画渡渡鸟,在油画画板上她用一层又一层的油彩覆盖出一只鸟的轮廓,周围散落的画板上有一些失败的作品,散落在水泥地面上。夏天是炎热的,好在地下室的确是比外面要清凉些,她穿着红色的棉布连衣裙,挽着袖子露出削瘦的手臂,一下子就把刚才画的那一张撕掉了,哗啦地换上另一张,她投入而专注地在亚麻布上涂着颜色,那一大片的色彩在灯光下分外耀眼,油画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因为一开始你根本看不清楚她究竟在画什么。她凝视了一下刚才画下的那一片色彩,耸了耸单薄的肩膀,放下画笔,一边舔着干裂的嘴唇一边用画刀熟练地在调色板上调着颜料,红色和紫色的颜料从锡管里挤出来,在富有弹性的钢片下色彩交融,散发出一些轻微刺鼻的味道,地下室里通风并不好,没有窗子,她坐在这儿的时候常觉得自己像是钻到了地下的世界,身体像是落花生外面包裹着麻屋子,而她的确是喜欢穿红色的女孩。 第四层色彩完成了,女孩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作品。她抖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右手,她给那一只鸟点上朱砂色眼珠,久久地与画板上的鸟儿对视,实质上和所有人一样,她不曾见过却一直在想像的那早已灭绝的渡渡鸟。 他来了。推开画室的门走进来,她抬起头透过画板的边缘看他,他是一个眉目慈祥的中年男人,“请你出去!”她低声说,声音很清晰。“乐乐,”他喊她的名字。 “是康乐。”她纠正他。 “好,康乐,咱们出去走走吧。”他说,她却低下头专注描画着她的那只鸟儿视他不存在,他觉得尴尬极了,“乐乐,爸爸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我们很担心你。” 她仍旧不说话,第四层色彩干了,她开始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