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语还休

成箫
1 不知何时聚拢的人群好像墙上的霉斑接二连三地出现。黑压压的头颅,五颜六色的衣着渐渐扩散成一幅点画,没有主题,没有象征。有人从头等到尾,也不见动静,后来者不明原由,从密箍的人身里挤进来,弄清楚原因后竟露出了一丝欣慰。买菜女,上班男,等不到结果,终于不耐烦了,骂骂咧咧地突围出去。只有一位老人,神色悲切,坐在四脚轮椅上,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的嘴里在说些什么,不断合掌向上望去。如果焦点只对准他,一定能听清他的劝慰和祈祷,甚至还能看见他额上的细汗,眼角的浊泪。 地狱变里的可怕景象也不过如此,那些饿鬼,刑罚,烈火,惨叫,都有一个特定的背景——黑暗。而现在的一切却都发生在白日。 纵是我无心赴死,嘈杂,冷漠,具有攻击性的人群也会逼得我无所遁形,只得终身一跃,尽量以一个优美的姿势摔裂于他们脚下,意识破散,声音四溅,用最惨不忍睹的结局来满足第一现场的品头论足。 此时,隔着十几层楼高的距离,我与众人之间像拉出了一层雾。男人浮雕般的脸,神情凝固,女人行色惨白,好似遗照。我用力搜索那渐渐被后来者覆盖淹没的轮椅上的老人,我努力想象他的神情,揣测他仰天说了什么。我听不见,看不到,但是我懂。每个孤独的人,心意都是相通的。 老人本是日复一日出来散心,晒晒太阳,听听周围人声鸟叫,能够动,就证明他还真真切切地活着。然而这天,一层一层不断补上去的人群像是滚雪球。老人心头一抽,知道出事了。然后他用力推动轮椅两侧的钢圈,像是不习水性者落水后的奋力自救。和轮椅相伴十五载,他已能轻车熟路地驾驭它,但上心的焦虑和忧郁使得他看起来行为有些过激。他那勉强能看清物体的瞳孔和呼吸急促的鼻翼一起向上望着,跳楼女孩的身影若隐若现,像是一个跳跃的黑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聊之人散了大半,却又新增了一些动力军,在那挥舞,气愤填膺,不耐烦,谩骂,尽显众生之相。仿佛跋山涉水后疲态尽显的营救人员,拉了黄线,把人群逐出几米之外,垫了气囊,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