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铁
時衡
您听说过象铁吗?
这是布莱克和我讲的第一句话。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只有十九岁,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好成绩连连跳级,免去大学两年的基础课程。但我花了两周时间写的一篇论文令学术委员会决定直接授予我化学学士学位。战后的一切都看上去那么有希望。我们正日夜兼程修复毁坏的教学楼,组织学术交流活动来重振学校声名。学院委派我跟随学术出访团去南非采购矿石标本。那艘游轮叫铁象号,从朴次茅斯港出发,载满社会名流和学界精英。大家都被战争搞得心烦意乱,恨不得立马飞到南非天堂逍遥一回呢。布莱克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船上的第一个早晨,前夜的舞会闹腾得不可开交。我很谨慎地跳了一个钟头的舞,所以露天餐厅里别人都哈欠连天,我却神清气爽。他穿了一件款式老旧的呢子大衣,连个招呼也不打,也没做自我介绍,就这么坐在我对面,要了一杯冰茶,一口气喝掉半杯,半晌冷不丁抛出这么一句话。
象铁?先生,我只知道这艘船叫铁象号。您该不会是去南非采购钢铁的吧?我知道南非有几家名头响亮的钢铁公司,比方说鹿牌、金雀花牌、橄榄牌……
哦不,不,我说的是象铁,福斯特先生。
你认得我?
你不看泰晤士报吗?你可真好学。英国科学界战后三大新星之首——梅律·福斯特先生,年仅十九岁,便获得学士学位……
报纸总喜欢把人夸得天花乱坠的。战前还夸慕尼黑会议是和平的曙光呢,你看现在怎么着?——你一定是我们学院的吧,光看看举止就知道。只是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两年前就退学了。那时候你还没进我们学院,估计你也没听说过战时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和风波主人公布莱克。
不,我记得你。虽然离开了两年,战火英雄布莱克的故事仍然传得很热。我们都支持你在中国解救犹太劳工的做法。后来你是怎么退学的?因为有点——
学术分歧。所以被化学学院铲走了。
噢!那帮小心眼的老学究!
我和布莱克相见恨晚。他比我大四五岁,但他的见闻要比我丰富得多,接近无所不知的地步,这使涉世不深的我略感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