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美图
邢周
说起来,那时候冯李氏还活着呢。青桌山旧城南城店巷那一带的人都管她叫“冯大大”,她是个老寡妇,做过稳婆、帮人堕过胎儿、驱过鬼,要活到今天得有九十多岁了,就住在南城店巷四号院,她也不实说自己的岁数,从来不过生日,也不过年。她的方子救过一个癌症晚期病人的命,病人痊愈后,从克拉门更村坐着正三轮摩托赶进城里,给冯李氏送来一筐红皮鸡蛋、一麻袋山药蛋、一布袋莜面,都是自家产的,还有一副绣着“神医”的金字锦旗。下面要说的是在冯李氏的小女儿,冯雨月身上发生的事。
冯雨月是旧城区石羊桥废品回收站的一个分拣员。那个院子里,常年积着一大堆腥臊的骨头、烂皮子,旁边就是高高的小山似的废纸堆。有一天,冯雨月从废纸堆里拣出一本小说,一头栽倒在地上。后来医生告诉她丈夫,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她的丈夫唐龙,青钢厂的一个退休工人,拿着病历出了青桌山人民医院的门诊楼,猛地一转身面冲着墙角,就痛哭起来。刚刚得知自己病情的病人,对她的丈夫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哭感到非常尴尬。但是他这样哭,毕竟让她很难受。她在他身边站着,静静地等他哭完了,就让他带着自己回家了。
也不是说毫无办法,大夫说可以去美国摘除胸膜。冯雨月的哥哥姐姐们听见这说法,都沉默了。
冯李氏再次开出了那张包括童子尿、马尿、香灰、陈年黑枣的验方,急忙忙送过来。冯李氏前头蹒跚着小脚离开,唐龙看着这张方子为难地说:“我去哪去接马尿去?低头趴到马屁股底下,再让马迎头一蹄子踢死?”因此这张据说是救活过另一位癌症晚期病人的方子,就被当作引火纸点了炉子。
病人的情况每况愈下。工人北村五栋十三号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夫妻两个不再睡一张床。丈夫睡到了外屋的沙发上,原因是打呼噜影响病人休息。而病人则因为剧烈的疼痛,一通宵一通宵地无法入眠。这种情况下,身边躺着一个呼呼大睡的健康人,也确实令人无法容忍,这种健康幸福的声音增加了病人的疼痛。分床的结果让大家都很满意。丈夫在起床后的固定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