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人民
潘维
序 上善若水
笔者早年曾出过一本题为《法治与“民主迷信”》的自选集,收录了一些上世纪末期的文稿。承蒙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热情支持,编辑王海龙同志选编了这本《信仰人民:中国共产党与中国政治传统》,辑录新世纪以来的一些文稿,大多讨论国家进步与代价的逻辑。既为一介书生,当然十分感谢公开记录思想变化轨迹的机会,感激为编审此书做了大量烦琐工作的同志。因笔者思想和写作能力有限,文章质量参差不齐,在此也顺便向读者致歉。
一
回顾这些文章,回顾我国的巨大成就及世界形势的迅猛变化,笔者首先感叹的是“转型期论”之浅薄和在认识论上对治国理政的误导。
我国实力高速增长,在世界上的地位飞速蹿升,刚获得“世界工厂”称号仅十来年就因劳力和环境成本过高而放弃,向世界研发中心迈进。一夜间,看似无解的农村人多地少的矛盾居然变成劳力短缺和耕地抛荒的矛盾。鼓励生育的需求已迫在眉睫,限制生育的法规和机构却来不及清除,至今说不清生第三胎是否会被惩罚。原先对“西方极乐世界”的仰视忽然变成了平视。要大学文科与美国大学文科“对标”,要文科教授用英文在美国发表著述,在新一代人眼里已是教育界遗老遗少们的文化怪癖。世界形势也在飞快变化。千禧年后的几年,全球政学两界热议美国获得了堪比罗马帝国的地位,将长期执世界牛耳。仅十来年光景,那些曾致洛阳纸贵的著作已被遗忘得一干二净。与上世纪末期一个超级大国骤然解体类似,中国及世界的巨变也出乎世界和中国人自己的预料。这再次提醒我们,高度的不确定性是太多偶然之聚合、近代以来的常态、现代世界的必然。
在不断的风云变幻中,流行了二十年的“转型期论”显现出与生俱来的浅薄。转型没有终结何来转型期?一个半世纪以来,中国何时不在转型?从废奴大内战开始,美国又何时不在转型?苏联东欧转型了三十年,谁曾想到转成今天这模样?非进即退,进退都是变化,变化是永恒的。“转型期论”者自己脑子里有个理想社会模型,然后就空谈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