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阀与阶级
沉舟
序 我在甫停的大雪中,造访德累斯顿艺术馆。这是那里少有的一间营业到晚上七点的博物馆。 在售票处对面的展室里,我看到了第一件展品。一位艺术家收集到几扇战争期间破损的旧门,用一根极其茁壮的铁锚当中把它们捅穿,像医生诊台上的钉子刺穿挂号单一样简易,然后就随意地撂倒在地。 从艺术馆的后院传来属于另一件装置艺术作品的、以希特勒精神偶像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瓦格纳的歌剧。在这种氛围下,成串的破门秉有一种无以排解的惶恐感,让人想起《闪灵》中利斧劈门时的那种无处可逃的惊悚绝望。尖利的铁锚将弹片飞溅的轨道与力度具象化,而门的叠置,则将一个一个先后被战争毁坏的家户放到一个没有时间长度的静止画面中来,仿佛是过大的战争强度将破坏的进程都压缩到一个极短的瞬间中完成了,如同爆破时被一次性击穿的层层铠甲。平时为人们提供安全感的家门,遭到了充斥着无力感的损毁。 这个作品传达的是一种撕裂伤性质的痛苦,而艺术馆二层的另一件作品,则试着去描写这些撕裂伤的愈合。它布置了一间简单、可能有点空旷、但还算温馨的居室,淡黄色的漆墙,深褐色有纹饰的沙发,墙上已经挂起了壁毯和小幅的画框,铺着台布的桌上有花。但是当你走近半掩着的橱柜和半拉开的桌屉向里张望时,你会发现所有空格里面满满当当码放着的,是同一个厂牌、同一种包装、同一个规格的袋装面食,为人们所担心的下一次战争物资短缺而预备下来。你好像忽然透过狭小的伤口,窥见了其内湿淋淋红彤彤的肌肉的横纹。 战后的人们试图在表面上恢复到正常的生活秩序中来,但他们的橱柜与抽屉出卖了他们,战争留下的伤痛远远没有像看起来的那样得以弥合到不留痕迹。柜门的里和外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反差:外面是窗明几净得有些太空了,而里面却被一种单调性塞得过满。那随时都好像要满得倒塌下来的面食砌成的壁垒与虚掩的柜门构成的张力,恰如人们努力压抑而又呼之欲出的对于战争的隐忧和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