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夏天怎么了
胡弃暗
A
三中高中部正门朝西,斜对解放公园东侧门,中间只隔条单行道。两行粗壮的法桐枝杈肆意伸展,密密层层的树叶交织在上空,如同一整片暗绿色的云,令本就狭窄的街道越发显得局促。
这是我五年级的初夏。我照陶如意的吩咐,翘了半天课去盯秦云涛的梢。我坐在解放公园黑漆铁艺围栏外边的长条石凳上,守了秦云涛大半个下午,心口一直慌慌的,像伏着只青蛙,怕他出现又怕他不出现,怕溽热的天气忽然落起雨来,还怕树上的刺毛虫掉进自己颈窝里。
四点半的样子,秦云涛独自一人走出校门。他脑门上裹着的纱布白得扎眼。我连忙从长凳上弹起身,藏到最近的树干后面,视线紧追着他的身影。他面无表情,右转往北走去,正好背对我的位置。
我远远地跟上去,提着心保持着五六十米的距离。起初,跟一段就找个树干、电线杆、广告牌之类的遮挡物躲一下,像谍战剧里的特务那样,唯恐被他发现。不久我便意识到,他压根儿没察觉被人跟踪,于是壮着胆子大模大样匀速尾随。再后来,我竟有点盼着被他发现了。那样的话,大不了硬起头皮凑上去,死乞白赖求他回家。
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我爸。几个月前,我们还在一个屋里住着,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边吃饭边有说有笑的。吃过晚饭,收掉碗盘,把桌面擦抹干净,他总端来一盏直杆圆罩台灯,跟我九十度挨肩坐着,我写我的作业,他批他学生的作业,时不时地转过脸来回答我的问题。睡觉前,只要我提出要求,他总笑呵呵地陪我玩会24点或者下会跳棋或者讲点我感兴趣的历史故事……
现在他不愿意和我们做一家人了,脾气也变臭了,不过应该还不至于不认我这个女儿。就算他不肯跟我回家,不想理我,骂我,叫我滚,在没人认识的马路边骂总比当着那个女人骂好点。
但他一直没有回头,一直没有发现我。我一直跟着他,走过四个路口,当中经过一个修鞋摊,一副卖糖粥的担子,一处没竖围栏的工地,一对卖猫狗的大铁笼子——走到这两只大铁笼子跟前时,我鼻子冷不丁一酸,不由地停下来看了几秒钟。
春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