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老五死亡事件
郑礼
庆阳最近多雨,虽已中秋,街道两旁树上仍有槐花开落,乳白色的小花从头顶坠下来,是一群消逝在寂寥秋日的可怜生命。有天下午,我打伞从一座楼前走过,槐花落下来,打在我伞上,看着雨中车流,忽然记起许多年前一桩旧事。这桩旧事如一幅陈旧的画,拂去时间的尘埃,依然清晰犹昨。
那年秋夏交接时,庆阳一连下了四十几天雨,祖父年久的土屋根基开始松软,屋顶也开始漏雨,村里许多人家遭了水患——雨水无法通过简单处理的排水道,只好积在院中如一汪会长大的湖泊。我邻居的儿子抬出久搁于杂物间的旧门板放在院里当船划,一边划一边关切地逮溜进水里戏耍的鸭子,隔着几十米我都能听见邻居女人在骂儿子——我明儿死了你都不会像担心你的鸭子一样担心我……
第二天果然就有人死了,当然不是邻居女人,而是我们方圆几里出了名的樊老五。
樊老五死掉的第二天,天就晴了。太阳照在黄土高原上,万物生辉,路面上的水泛着金色的光亮,整个鱼溪简直像一幅江南的写生画卷,连从树叶上滚落下来肥硕的水珠都映着七彩的光,如一道道彩虹跌进泥土中。成片成片的玉米倒铺于地面又弯着身子向上生长,成千上万扭曲的碧绿色的身体向我解释了只有课本里才能看到的生命力的顽强——那是一种视觉冲击带来的巨大心灵震撼——成千上万长成S型的玉米吸饱了雨水,像成千上万茁壮的汉子光着膀子亮出结实的筋肉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你面前——每一个都残疾着双腿。
然而老人们却并不为这生命力动容。我的祖父,一个侍弄了一辈子庄稼的小老头,游走整个村庄一圈后,站在村口发出了智者的叹息:今年的玉米都长成了一包灰,老天爷不长眼,不眷顾农民啊。
老天爷眷不眷顾农民我不在意,玉米长不长成一包灰我也不在意,我唯一在意的是乡间关于樊老五神秘死亡来龙去脉的传说。
那一年秋天,樊老五的死是整个庆阳人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关于樊老五及其死亡,我听到的版本基本如下:
樊老五自小失去母亲,父亲奔波生计,对他疏于管教,他便以打斗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