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者
涂小慧
窥 探 者
楔 子
“灵溪城是实验的产物”,小的时候,身子佝偻的婆婆总是将我盘在膝盖里,用她那憔悴的声音以此为开头诉说关于灵溪城的故事。
讲故事的时候,婆婆会解开缠在头上的白帕子,稀疏的灰白长发扭曲纠结,婆婆拿着梳子一缕缕整理。那时候我们家住的还是木房子,房屋的板壁和柱子中有许多裂缝,婆婆会把断在梳子里的头发一缕一缕塞进缝隙之中。而我总是会瞅准机会趁她不注意点燃那些头发,呲地一声轻响,毛发化作一缕青烟,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让我心旷神怡。婆婆也总是轻而易举地抓住我,轻轻打我几下、呵斥几句,然后继续诉说那个迷幻的故事。
“我们这里是个实验室,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所以你要听话,不要做错事,更不要做坏事,有人看着哩!”婆婆说,我们无时无刻都处在别人的监控下,我想知道他们在研究什么,婆婆却总是置若罔闻。而当我问起他们在哪里,婆婆总会警惕地四周望望,在我耳边故作神秘地说:“无处不在。”
后来我才知道,婆婆从没读过书,连字也不认得,她口中那个文绉绉的故事来源于她栩栩如生的记忆,她只是在给我复述那个她听了一辈子的故事。灵溪城人都是在这个故事的丰富和滋养下成长起来的,没有人在意真假,但沁入骨髓的传说也能带来了一些力量。在后来的很多艰难时刻,例如家人相继离世,“这只是一个实验”这个看似虚无缥缈的结论给我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当时我悲痛欲绝,后来我为他们感到庆幸,过早离世让他们躲过了生不如死的灾难。婆婆口中的故事没来得及告诉我,实验的内容是否包括无穷无尽的灾难和折磨。
与精心营造的欢乐不同,灾难总是在不经意间突兀而至。
对于孤立于山谷之中的灵溪城来说,灾难源自于三年前一个星沉灯灭的夜晚。三年时间里,灵溪城一直试图回忆起那个让我们陷入黑暗的日子,五千多人凭借点点滴滴的记忆,通过头脑中的猜疑、幻觉以及模糊不清的真实大致描述出当天的情景,结果让人大失所望: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那都是平常到乏味的一天。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