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
近秋
一
身着得体红色大衣,染着深棕色头发的女老板咪着眼,侧身坐在体型庞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发亮的黑色真皮靠椅上,说:“你能去哪里,李文,顶多不过又是培训机构,辅导班,补习班……”我听从了女友的建议,去深圳,她在电话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虽然她比我小很多,却似乎比我成熟,应该为我们的未来好好考虑,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深圳闯一闯,这个小地方能有什么前途?我肩膀靠在出租房烧黄的墙壁上,在电话另一头听着,扭捏作态的中年女教师,放肆无可救药的学生,还有永远不能按时发工资的老板,但我一时还拿不定主意。我打电话给一直在异乡发展且事业有成的老同学黄峰,他问我在深圳是否有朋友,我说没有,是否有先联系好工作,我说没有,他泼冷水似的说,你自己考虑清楚。
无论如何,最终,我还是决定去深圳,坐一天两夜的火车,只吃了两次15元一份的火车餐,三天没洗澡,住在罗湖的10元店里,半个月,我逐渐发现自己生活在一群生理退化成软骨带壳爬行动物之中。10元店名的来历是每晚住宿费10元,老板自称湖南人,来自主席故乡,皮肤因为每天骑自行车在外拉客晒成埃塞俄比亚黑炭色,他和老婆一起租了一栋公寓上下楼相连的四套套房,然后在里面搭积木般摆满上下两层的钢架床,我第一天住进去,夜里,很想洗澡,在火车上待久之后全身有股说不明的臭味,但老板说暂时只有冷水,于是我只有硬着头皮冲冷水澡,洗手间的便器也堵塞住,旁边墙壁的瓷砖上写着:小便在此,开水管冲洗,于是我也只有勉为其难小便在地上。
套房,投币式热水器,钢架床的森林,许多和我一样被上天判罪等待救赎的人,这里仿佛不是真的深圳。当我走出10元店所在的公寓,紧靠罗湖的繁华中心,走在街道上,我呼吸到罗湖香甜的,时常带有麦当劳炸鸡味和咖啡和广式烧鸭烧鹅味道的空气,它刺激人的脾胃甚至性欲,给人美好的梦幻,当我走进低矮公寓旁一栋30层楼高的巨型建筑底层庞大的超市,人变得渺小,散乱密集人和整齐排列的商品融合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