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来的女人

杨春丽
很偏僻的那个地方 田梦出生在这样一家农家院里,她们家的院墙是土坯垒起来的,墙头上摇着绿色的狗尾巴草,院子里圈着哼哼乱叫的猪。 图片 家大门正面不远处就是一座山,山低低矮矮,像一颗大南瓜,村里人都惯性的称呼它南瓜坡。南瓜坡山上山下都是村里人耕种的田地,也有荒地。每年春天,山上葱葱茏茏的是麦苗,但疯狂蔓延的是野草;秋天,黄的整齐划一的是麦浪,但高低起伏到处播散种子的,还是野草。村里人一年到头翻耕不息,那是每时每刻不停歇的跟野草的战争。山不大,但挡住了村子的视野,显得一年四季都是那样无趣,这种生活似乎是从那远古时代就开始了,经过了如此漫长的历史,人也还似乎还是那群人(除了走出这里的),日子单调而漫长。 但在田梦八九岁有点点懂事的时候,村里开始有人家买了电视机。田梦爸爸是村子里最懂享受最时髦的人,自然想尽办法砸锅卖铁也去买了一台。这一举措最受益的是田梦,天天迷了似的黏在黑白电视前,看着电视给她打开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跟着电视学的,说话的声音都怪声怪调的。有次被她妈妈听到,嫌她不好好说话,追着揍她,但老师却赞扬她普通话说的比老师好。她妈妈让她养了几只白白的小兔子,要她放学了或者星期天的时候去田野里面拔草,她都已经不耐烦,她觉得她妈妈晒得那样黑,显得那样丑,她可不想天天跑到地里面,变成另外一个母亲。她想变成电视里,穿着黑衣服,脸却白的像死人,嘴唇红红的像吃了死孩子似的(田梦母亲语录)那种女人,说的话也拿腔拿调。为什么这样想呢?好像也没有什么原因。 村子里面的人应该也活得挺无趣。常常有那种十五六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男孩子们无所事事,在街上溜达来溜达去,然后长到二十来岁结个婚,生个孩子。得,生命延续了,生活继续。村子不大,大家祖祖辈辈都是熟人,揭起老底来,谁也不让谁,鸡毛蒜皮,鸡飞狗跳的,就这样填补了生命的空白。 田梦一家四口,她爹长得高大威猛,脸很粗糙,总像有茂盛的胡须要长又没有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