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纵火者 1 陆老爷子睁开眼，万物从一片白茫茫中露出轮廓来。陆老爷子闻到了熟悉的草药味，耳朵里灌满了蝉鸣声。他已记不清上次醒过来是什么季节了。他认出这是自己的房间，喊了几声“宗举”，又喊了几声“庚展”，但都没人答应。他起身坐了会儿，赤脚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找出一串拴红绳的钥匙，打开收音机旁边的木头箱子，取出压箱底的三本影集。 他坐下来，戴上老花镜，翻看老照片，不时抽出一张放在手边。翻完第一本，他去换了件薄一些的老头衫，把电风扇调成中档和旋转模式，回来接着翻第二本和第三本。 抽出来的照片一共有5张，都是年轻时拍的。他斟酌许久，选定其中一张，把其余的夹回了影集里，锁进箱子。 在这张精心挑选的照片背后，他提笔写道：留作遗照用。等墨汁晾干，就放在了抽屉里账本的上面。 陆老爷子还想到院子里转转，跟邻居们聊聊天，但他感到体力已经流失大半。他躺回床上，好像还有什么事要安排，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蝉鸣声令他晕眩。 陆宗举推开大门，看到陆庚展用针筒在给一只食指长的毛毛虫注水。 “地浇了吗？” “浇了。叔，你看，我在给毛毛虫治病。” “把肉放厨房。”陆宗举走过去，看毛毛虫扭摆身体。陆庚展接过袋子，小跑进厨房。 陆宗举进屋，发现老爷子的衣服换了。他去探了探，确定老爷子还活着。他冲院子里喊道：“爷爷醒了吗？” 陆庚展把针尖从虫子的身体里拔出来，说：“没有啊，不知道。” 陆宗举拉开抽屉，一眼就看到照片。照片里的老爷子大概还没结婚，穿着一条裤衩，叉腰站在过膝的河水里。陆宗举拉开另一只抽屉，把照片扔了进去。那里面已经有三张照片了，一张在果园里干活，一张搭着妻子的肩膀，一张侧躺在地上，手臂支撑脑袋。每一张的背面都写着：留作遗照用。 “这种照片哪能用啊。”陆宗举自言自语。 陆宗举做好晚饭，和陆庚展坐在客厅里闷头吃。他抬头看了眼“妙手回春”的牌匾，说：“爷爷要是起不来了，这个诊所也要关门了。”陆庚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