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辞
泺桥
薄暮时分,列车驶进这片旷野,车厢里就不剩几撮人影。从窗边可以一眼望见伏于地平线上的夕阳,旷野上的荒草被渲染成离奇的红色,恍若熊熊燃烧的烈火,从铁轨一直延展到天边,点着了悬于天边的云霞。
胡生显然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在飞速行进的列车上,他觉得自己此刻静止了。原本瓷白的桌面泛着淡淡的红色,杯中的水像是被某个画家洗过画笔颜料。他觉得口渴,正要伸手去碰水杯,无意间看见自己在窗玻璃上的倒影,俨然一副微醺的模样。这时候,列车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那就是泺河吗?胡生不禁暗生感叹。
铁轨在此处延展为一条弧线,朝窗外望去,火车头已逼近河面。不远处惊起一滩白鹭,似是簌簌飘下的几片白雪。火势在水天相接处尤为剧烈,铁青的车轨横跃过河面。一根被烧焦的木炭。
胡生看着桌上从杯中洒落的水滴,联想起自己方才一瞬间的失神。片刻,他感觉自己的车厢已经上了桥。这座桥架得不高,每当列车驶进这片水域时,游客们总有一种置身水面的错觉。河面很静,丝毫没有流淌的动势。水面的粼光绘出了风的力度。胡生透过窗户俯瞰眼底的水面,列车行进的倒影很清晰,触手可及一般。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胡生的视野瞬间从湖面再一次回到荒野中。没等胡生回过神来,列车已经驶过了河面。列车再一次动荡起来,水杯中的水接着洒落。胡生再次望向天边的云霞,已黯然了不少,夕阳已完完全全沉了下去,唯有列车还在行驶。胡生怅然若失。
窗外的景色在列车离开湖面后就变得乏味,胡生有些倦怠。他放下手中的书,欲休憩一会。杯旁的水滴已经消失不见,他有些吃惊,暗想:难道是我的错觉?
他最后一丝视线留在书中那一行:到何时才能深深眷恋而非心生厌倦!
列车驶进了长长的隧道,车厢里一下子暗了下来,胡生昏睡过去。
深秋时节,从屋旁的小径拐下去所抵达的那条河几近干涸,偶有几只白鹭在浅滩上寻觅搁浅的鱼。河道两旁的树丛不剩几片枝叶,枯枝下是一堆堆枯叶。不时一阵风吹来,树上的枯叶被吹下,地上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