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摇亦点头

刀尔登
辑壹谁读完了《尤利西斯》前些日子,一位朋友送给我一本《伦敦塔集雨人》。他喜欢这书,送我一本,自是希望我阅读,然后同他讨论。我随手翻开《伦敦塔集雨人》,看到这样的描写:“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旁边是个真人大小的充气娃娃,嘴巴是个深红的洞,这件物品还没人敢认领。绕过转角,她站在旧式维多利亚柜台边,柜台门还是关着的……”又翻开一页——“别的还有哪些呢?一只科摩多龙,来自印度尼西亚总统。科摩多龙是世界最大的蜥蜴,可以打趴下一匹马。它们是食肉动物,咬起来很凶猛,会往猎物身上注入毒液。所以我会留意那只动物,如果我是你的话。”我鼻子里哼了一声,把书放在一边了。这一“哼”的意思,不外是说,这是哄小孩儿的。在我看来,作者的描述有过多的“冗余”细节,意在迷惑意志不那么坚定的读者;而我,自诩为老练、世故的读书人,才不买账呢——如果与情节无干,谁在乎娃娃的嘴巴是什么颜色呢?然后我就绝望地想,天哪,我真是老了。这话是从何说起呢?如果是在四十年前读到这样的段落,我的眼睛会发亮!我会追踪、玩味每一个细节。科摩多龙!这名字就足够让一个孩子的想象飞驰一会儿了,我会停下阅读,在脑中构造“打趴下一匹马”的画面;这一小段话,够我享受好几分钟,咯咯笑好几次。经验是如此排他,现在的我,头脑塞满辛苦积攒起来的各式法宝,从而只会“哼哼”,不会“咯咯”了。在詹姆斯·乔伊斯的小说《尤利西斯》第四章中,布卢姆磨蹭半天,总算要出门了:“在门前台阶上,他伸手到后面裤袋里摸大门钥匙。没有。在昨天换下来的裤子里。得拿。马铃薯倒是在。衣橱吱吱格格响。没有必要吵她。刚才她翻身的时候就是还没有睡醒。他很轻很轻地把门拉上,又拉紧一点,让门下端刚够上门槛,虚掩着。看来是关着的。反正我就回来,没有问题。”还记得那个“木枷,文书,和尚,我”的老笑话吗?我现在外出,关上家门之前,总要摸一摸口袋。钥匙永远是放在左边裤兜里的,右边则是电话,上装右面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