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以南

青斜
第一章 引子 你横躺在马路中央,一辆飞驰而过的轿车压过你的肩胛。你的喉头滚动,在自己的血泡里艰难地咽下人生中最清醒的一口气。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是在这样一个濒临死亡的瞬间,你的绝望与生俱来,是癫狂与分裂据以开始的门槛。生命的每一日都毫无意义,每一日都是绝望的重复和衍生。 我把靠在墙边的破球鞋挪开,踩着椅子爬上了窗台,视线顺着四层楼高的墙面笔直地垂落,这一眼如此之重,使我头昏目眩,我想低吼一声为自己壮胆,可声音却随着目光一起坠下楼去,抢救不回,碾碎在深喉之中。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在他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我爬下窗台,把写好的遗书放在桌上,用水杯压住,又撤掉水杯,改用台灯压好。这封遗书是我连夜赶出来的,当我想到这个主意的时候,几乎兴奋得要为自己喝彩,有什么文章比遗书更加震撼呢?遗书不是文字,是谋杀,是被文字一口一口吞噬掉的生命。它激进、破碎,掷地有声,具有突如其来的爆发力,是死亡才有的力道。 我把遗书重读了一遍,确保每一个字都恰如其分,悲情而不做作,虽然昨夜我已经修改了好几次——在颠簸的火车卧铺上,我就着手机昏暗的光芒,笔尖飞速地奔向那些散漫的词语,匆忙涂抹,界定、矫正、去芜,悲恸欲绝。我小心誊抄,字体有些草率,不要紧,这更符合一个亡灵的呓语,我故意保留了一些修改痕迹,甚至还滴了几滴泪水上去。 我进行最后的确认,并在结尾签上署名和日期:赵栖迟,八月二十六日。 一切尽在盘算之中:台词、动机、手段、可能的意外和疏忽。从这一刻开始,每一秒都有精准的用场,每一个瞬间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我知道是他来了,我赶紧爬上窗台,扶着窗框站好。钥匙插进了锁孔,却没有转动,我有些心虚:难道被他识破了?转念一想又释怀了,门外走廊上散落着许多游戏传单,是我们大学附近的一个实体游戏城发的,宣传语声势浩大、故弄玄虚,什么“濒临死亡的感官体验”、“感受时间之外的存在”、“完全认识自我是走向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