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
宝艾
引
她是年至三十的独身女人,对味道敏感。
昨夜读安妮宝贝早期的作品,华丽,颓靡,千篇一律的孤高隔绝烟火气,充斥的毫无逻辑的欲望与坠落,没有爱情与生命的愉悦,因此她觉得不是好书,读得意兴阑珊,最后在清淡的油墨香气里睡着。
凌晨四点,熹光未明,她从混乱的睡梦中醒来,最先恢复敏锐的器官是鼻子,她嗅到暧昧中潮湿沉闷的空气,恍惚间猜测今天是个雨天。
睁开眼,经历一夜的台灯依然温情脉脉地亮着灯光,书本滑落在地板上。
起床。
镜子里是个容貌平淡的女人,穿着白棉布睡裙,烫成波浪的长发凌乱枯黄,皮肤苍白干燥。但她有一双极风情的眼睛,滟泛桃花,瞳仁里晶莹闪烁的小光点,仿佛燃烧的煤里藏匿的碎玻璃,想来她一定有滚烫乌黑的睫毛,灼伤过她情人温柔的手掌。
一支烟后,满屋子缭绕的清凉薄荷气,她想洗个澡。
迷濛的水汽中氤氲着柑橘樱花沐浴露的香气,甜的。
玻璃窗上蒙了白雾,朦胧中仍可见马路街道的灯火,红绿斑斓,一方一方,像裹了霜糖椰粉的土耳其方糖块,甜腻腻。
她在浴缸里蜷缩起身体,犹如胚胎时期蜷缩在母亲的子宫,在一片馨香温暖的潮润里,她懈怠得几乎再次入睡。
梳洗洁净后的她仍是个苍白憔悴的女子,抑郁寡欢的神色,却有一双极风情美丽的眼睛,瞳仁里沸腾蒸发着沉静滚烫寂寞的岩浆。
在一些多情敏感的男子眼中,她也许是别具一格的——残缺不全即将枯萎的枝上花。
她已经很久没有新恋情,一年半前曾和一个北方男子通信,谈及叶芝顾城和王小波,三封信后她向对方表白,一个月后终于收到回信,对方用着文化酸人的口吻极晦涩地暗示了自己有家室,极婉约地明示了仍愿意与她有一番“尝试”。
然后断了音讯。
拉开她香樟书桌的抽屉,木头混合纸张墨水的气味,许多的信,收着她写给别人或者别人写给她的情书,时光里早已黯然销魂的情愫。
日子总是过得糊涂,心也日渐慵懒。身边的同龄人大多早已组成家庭甚至有了孩子,她还溺在自己孩子气的理想里。
她心中自己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