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和灯光同时照着我的身体，要么我选择孤独，要么我选择堕落。 ——崔健《蓝色骨头》 零：楔子 二十世纪倒数第二年的9月1日，农历尚在七月下旬，洗马坪村最舒适的季节。夏秋之交，天气不冷不热，恰合人意。 洗马坪村依河而建，一条窄窄的河穿行而过，但又有别于人们认识中的那种“江南水乡”，村民并没有面水而居。只因河水低浅无法通航，除了吃水之外，得不着任何便利，反倒是要提防每年夏季的大水。所以每家的房屋都高出河面不少，悬空地立着，唯恐大水冲了自己的小庙。为着牢实稳固起见，几根水泥方柱如螳螂腿一般伸入河床地底，起到了中流抵住的作用。门面所向的便是本村的街道，对面也有民居，只是不似这边这般居高临下呈空中阁楼的形态而已。两排楼房中间夹出来的街道，同时兼着本村交通要道与商业街的职能。像中国所有的乡下集镇一样，每当到了赶集的时候，车堵人塞，寸步难行。 洗马坪这个地名也很古怪，洗马坪人也讲不清这个地名的来历。以他们的文化水平来看，绝不会把这个地名往朝廷同样古怪的官名上去靠拢。 蒋真今年将满六岁，依照乡里的习惯，妈妈今天牵着他来到村里的小学报名启蒙。为了这个特别的日子，妈妈给小蒋真精心装扮了一番。干净的浅黄色Polo衫和深蓝色休闲牛仔裤是夏天刚开始的时候才买的，还有六成新，只是衣服的面料太容易起球，看起来比实际要旧上很多。背上用印刷标语的黑体字写着：“奔向2000，奔向二十一世纪”，裤子左边的口袋处也用金色的线绣着一条龙，龙头及龙的脖颈弯曲成一个数字“2”的样子，接着龙身以不可思议的密度缠绕出了三个“0”，最后一条龙尾有些多余的斜翘起来，引人遐思。表达同样意思的标语占据了村里大多数醒目的所在，就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通告。然而，在当时的洗马坪村，没有人能指出这里面最基本的常识错误，也没有人你能说清楚“2000”和“二十一世纪”究竟将会发生些什么。 这身妆扮在同时入学的小朋友当中只能说是不算太差，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