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老兵
王哲珠
一
日光从天窗进来,屋内暗淡的阴凉滤去了灼热,这列倾斜的光柱变得温宁,老兵在光柱下编着箩筐,白色的竹片沾染了日光的暖黄色,蝶翅般扑扇着,轻微的啪啪声呼吸一般均匀。老兵习惯坐在这个位置,吃饭、喝水、编竹器、写字,连发呆也对着这列光柱。发呆的时候,他长久地看着光柱里飞扬旋动的浮尘,小时候,他喜欢伸手去抓这些浮尘,或者对着光柱拍手,看浮尘瞬间活泼起来,一玩就是大半天,乐此不疲。他问过父亲,光柱里为什么有这些浮尘,父亲告诉他,所有的地方都这样的浮尘,只是屋子暗,光柱照进来,看得到而已。但他不相信,固执地认为那些飞舞的浮尘是在暗屋里呆烦了,有日光进来,被吸引到光柱里去的,直到现在仍这么认为。
老伴青坡嫂进来时,老兵手头的竹叶已经许久不动。她说,又呆了,你要看到外头看,满天满地的日光。说完才又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这么多年,她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就像老兵从不会忘记提醒。那怎么成。他说。
青坡嫂不说话了,往他的搪瓷水杯放些粗茶枝,冲进开水。
其实,屋里这光柱比外面有趣。老兵安慰老伴。
喝茶了。青坡嫂说,茶叶都没了,只剩下茶枝,看得见茶色,慢一点吞也有点茶味,将就吧。
老兵啜着茶,极慢极慢,微眯了眼,说,茶味还算浓,水烫一点,多泡一会,也和茶叶差不多了。
青坡嫂提起水壶给老兵添水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酸麻袭击了她的胳膊,水壶落回桌面,弄出不小的响声。老了,都老了。青坡嫂说,几年前我就挥不起斧,砍不了竹,昨天一根竹子拖进门用了半天时间,不知哪天连根竹子都要拖不动了。
本来总是这样,青坡嫂砍竹,拖回门前,破片,由老兵编制物品。这几年,砍竹的事交给侄子大平,大平隔一段时间就空出半天,砍好一大捆竹子,堆在屋外一侧,需要的时候,青坡嫂再逐根拖进院子,破片的工序也得老兵参加了。
等我出去,竹子我去砍,只要有把好斧头。老兵自己添了水,说。
青坡嫂坐下,揉着发麻的胳膊,好,等你砍竹,我该把这些当真话听的。
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