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的最后一天，大雨连续下满一整个月，也是欢欢的六岁生日。 爸爸破天荒提回一个奶油蛋糕，就又带着妈妈和姐姐出门了。蛋糕装在纸盒里，被爸爸放在冰箱顶的白布上，包装玻璃纸上的雨珠闪着晶光。欢欢够不着，只能站在冰箱边站盯着它看，看了了一个下午又一个黄昏，直到它们都蒸发在黑暗中。 夜里，家人都回来了，一起围坐在圆桌边。中间是蛋糕，旁边还多了几样妈妈买回来的卤菜。爸爸把彩色细丝螺旋环绕的蜡烛插在奶油花的尖端，一根一根点亮。点到一半时，姐姐跑去关掉了头顶的白炽灯。等她回来时，七根蜡烛已经都亮起来，分层次地照亮了一家人。姐姐拍着手笑着，在闪烁的烛光下就像是在跳舞。 “欢欢，快点，快许愿，许愿了之后把蜡烛吹掉。”她也没有吃过存在于电视和橱窗里的这种奶油生日蛋糕，一瞬间有些得意忘形。烛光下看不清爸爸妈妈的表情，但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乖巧地替欢欢吹灭了蜡烛，一根一根的，像是有些舍不得。 灯光在亮起片刻之后就灭了。屋外一声响雷，又停电了。妈妈去厨房拿白蜡烛，爸爸借着打火机的光，把长短不一的七根生日蜡烛一支一支又点亮回去，再没有去吹它，直到它们自己慢慢燃尽到奶油里。 “今天是欢欢的生日，我们祝他生日快乐。”剩下的两个人却都没有鼓掌，在等着接下来的话。“明天就搬去新家，下雨也要搬，大家吃完就去收东西吧。”爸爸说完这些话，在白蜡烛的光里站起身，开始给每个人分蛋糕。欢欢拿到了最大的那一块，也最早吃完，妈妈把自己的一份也递给了欢欢，爸爸看了看得以继续狼吞虎咽的欢欢，把自己的那一块给了姐姐，姐姐想了想，一口一口地，把两份蛋糕都吃掉了。如果那时有人问她心里在想什么，大概是，蛋糕并没有她想象中好吃。 那一夜并不漫长，尤其对欢欢来说是如此，吃了大半个蛋糕，坐在长条凳上看着家中另外三个人在烛光中忙碌。他们来来回回，把不多的东西集中到客厅，弯腰凑到烛光下仔细辨认再分类，大的放进小的里，轻的放在重的上。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