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花岭

小作
散花岭是刘岭村背靠的一座“小山”,它没有高耸入云也没有千百里绵延,它小到甚至不能称作山,只好唤它“岭”。 我依着村里的方言,妄自把它称作散花岭,也许在我心里,这是最符合它样貌的名字。 那时候似乎人都是靠山头区分的,我家在散花岭底下、你是周家山的、她住在谭坪、他是柏岭的。 人是属于山的,山的名字就是人的名字。 村子很小,因而整个村子里的人家都倚着散花岭。跟外乡人聊起自己家乡的位置,一时描述不清,就一概地说:“哎呀,就是在那散花岭底下住着呢”,那外乡人听了,也就跟知道似得点点头,嗓子里长脱出一声:“哦……那就晓得啦”。 一 春天来的时候,山就醒了。 山里的桃树、杏树、丁香、黄刺玫都开花了,枝条到处伸展,一派张牙舞爪的生机。从林间小路经过,丁香花瓣会落在头发上,刺玫花枝上的嫩刺会勾住人的肩膀,荔枝草偶尔会粘在腿上,这样前拥后簇地走一番,身上到处都会留下春天的“手信”。 山腰上也铺上了花毯,许多片零零碎碎的颜色连接起来,就是一气呵成的春。微风吹过,由黄转绿的草头一歪,草间那些粉色紫色的鸡冠花、黄色的蒲公英和蒺藜花、红色白色的牵牛、黄白相间的一年蓬、粉紫色的刺儿菜纷纷探出头来…… 因为这些花儿,我愿意叫这小山头作“散花岭”。 花是从天上来的,散给云的子民。 站在稍高的坡头往下看,常有灰色、黑色,或者灰白相间的兔子出没。六七岁的我大叫着从山坡上连跑带栽地冲下去,明知道追不上,仍乐此不疲。 一年蓬是孩子的好玩伴,那是一种很像小雏菊,但生得更小的菊科野花,散花岭上最多见的便是它。一年蓬的花朵里寄居着一种土话叫“黑牛”的小虫子。去菜地的路上我不安生,奶奶就摘一朵塞到我手里,让我玩“叫黑牛”的游戏。 “黑牛黑牛出来,黑牛黑牛快出来……” 我一手被奶奶牵着,一手握着花枝,低着头对一年蓬一遍遍执着地念着。 黑牛往往不会辜负我的苦心,叫了十几声之后真的会有两只很细小的、芝麻粒一般大小的软体小虫子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