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于微尘

燕十三
我们的孤独,像走在平行的铁轨上,一生不过是为了相遇时的眼神,在寂寂长夜中感受温情。 第一章 东铁巷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铁筑起的:坚硬的外围之下有混乱杂芜的生命在蠕动。它在锦城的东边,像一匹华丽锦缎上唯一的污渍。 东铁巷的火车来来往往,铁轨密密麻麻,成堆的煤炭背后伫立着面色不虞的男女。他们抬首西方,扯着脖颈,尽力望一望那一边的灯红酒绿。然后在一声声轰隆之中破口大骂,隔着烟幕去赞叹和唾弃锦城的华丽与自足。 俯视东铁巷可以看见或交错或平行的轨道,像成片居民楼上的电线:一处分割天空,一处分割大地。 东铁巷的筒子楼里杂居着它自古以来的遗民和进城摆脱土地的人们。遗民们看外来者如同锦城中心的人看他们一样,优越感使他们的目光永远在你头顶之外的地方。 那些带着庄稼人未脱的壮实与粗鄙的男男女女,在东铁巷租一间廉价的房间,看着房东的神气弯弯腰,赔着笑,翻过脸向地上唾一口,骂一声龟儿子! 沈青跟着父母来东铁巷一组二号租了二楼靠楼梯的房间,房间十来平左右,墙抹着白灰,窗户外是一条狭小灰暗的马路。 窗户底下摆着张双人木板床,坐上去吱呀呀响。另外还有一张桌子几副板凳靠着门边的那堵墙。 沈海和方秀把包往地下一扔,坐在吱呀呀的床上,喘着粗气流着汗,眼神里却透露出对房间的满意。 方秀扬起右手,反手用手背揩汗,眼里却闪着光。她等着卷起袖子,作为新家的女主人好好操持一番。 如今也是锦城的一员了! 沈青站在门外的长廊上,脚踩着石栏杆,尽量将身子太高。她抬头往上看,有三层,长方形的空白分出片天空,向下看又是这片天空的投影之处。长方形的“回”字长廊对面有两间房,正对着沈青的那间阳台上摆了盆花。 沈青盯着那花使劲儿瞧,看着几片肥厚的绿叶裹着朵婴儿拳头大小的花盘,显出说不出的可爱。 长廊左边是一间房和厕所,右边还有一间紧闭的房。沈青觉得全部的房门打开,露出一张父亲沈海的脸和母亲方秀的脸,而她的脸在那一盆花的花心里,几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