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枝
布小游
第一章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人们大都在住在胡同密布的地方,按照现在的说法,更准确应该称之为棚户区。
这样的生存格局,让人们与生俱来就拥有一种爱走家串户的习惯,大概是因为都活在最接近土地的地方,呼吸同样单纯浑厚的空气,更能够保持着同频共振的气息。
不像如今,高层建筑们拔地而起。它们按地段分类、按学区片收费,不但把人摞了起来,还硬生生的把城市隔出了三六九等。
那个时候,各家各户的门,每天都大敞四开着,就好像随时在迎接那些爱串门的人,也不论主人家是否喜欢这些不请自来的访客。
于是我就在还没有建立起独立的思想和行为意识的时候,有幸在各型各色的访客身上,体会到了最淳朴的人情冷暖。也说不上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不过其中一个鼻梁上顶着黑毛痦子的邻居,倒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是我家酱红色铁皮箱上的常客。这个铁皮箱和我父母的年龄相仿,他们都出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期,那时候,解放后的祖国刚刚度过了在曲折中前进的十年,社会正经历着振奋且艰难的重塑,再往后,在他们逐渐成长的那段岁月里,有一小部分嗅觉敏锐、头脑开阔的人,在历经飘摇动荡的社会洗礼后,有的顶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当上了个体户,有的抓住了政策的机遇,重新拿起书本考进了大学,这些人就成了后来最先奔向小康大道的那一小撮,而另一大部分人则一直在无限宽广的土地上,等待着幸运之神的主动伸手,希望通过奋力劳动的双手来摆脱贫穷的处境,我的父母和胡同里许许多多的街坊邻居都属于后者。
直到我上了小学,酱红色铁皮箱四面的漆皮已经脱落了不少,剩下参差不齐的漆块也在一点一点的等待下岗,那斑驳的样子看上去倒像极了世界地图上的海洋和陆地,当时它被父母充当成一件家具——高脚凳,摆在屋里。黑毛痦子每次造访就会坐在它上面,当啷着脚,记不清是因为铁皮箱太高,还是因为他腿太短,总之他的脚永远也够不到地,就那么悬着,还时不时地摆动摇晃。
黑毛痦子有句口头禅:我就是打是非堆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