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姜姜就被厨房里的叮当声弄醒了。睡不着，她干脆起来，去看德明在忙什么。德明看到她，先盖好汤锅的盖，又握紧右拳，握紧又打开，无名指却还蜷着，僵成了一个四方形。 近来老这样，姜姜，你说我会不会得脑血栓？ 姜姜说一大早说这么晦气的话。 德明说一个老舅，吃过早饭坐在椅子上，看儿女忙碌，那天他八十大寿，好多客人要来。后来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到别人发现时已没了呼吸。 姜姜说，哪天我动不了，我才不拖累你，我用安定来结束自己。 以前也这样，谈到将来的衰老，死亡，但不当真。女儿欣欣在省城读大三，常年不在家，姜姜已提前退了休，她身份证年龄比实际年龄大几岁，所以二人日子太清闲，清闲了，就有时间和精力去想一些消极的事。 直到把粥盛好，在餐桌边坐下，姜姜才明白，德明为什么会说到脑血栓。德明说，王立春没了。姜姜吃了一惊。王立春是德明的同事，前一个傍晚，德明打电话回家，还说先去趟医院看看，王立春半下午在车间一头栽倒，正在医院抢救着。 两天，就没了。一边喝着粥，德明一边说。 姜姜问：丧事办过了？ 德明说：儿子成人了，自然得出个殡。 姜姜问：胡文美呢？她现在怎么样？ 德明说：份子钱让人捎去的，不过去医院时也见到她一次，哭，说自己就是这样的命，说王立春的娘还在另一栋楼上做着化疗呢。 德明端起碗，喝粥，又说：王立春就是太能干了，说是本来就不好，请了假，又不走，非要干完，偏又渴极，咕咚咕咚喝下一大杯凉白开，没喝完呢，咣一声跌地上了。120赶来，再拉回医院去，一个多小时都过去了，什么事还不耽误了。 过了片刻，又说：王立春前几年换了新房子，去年又买了个汽车，孩子也大了，到处等钱用，他老家在乡下，负担重，有什么办法。 姜姜默默地听着，再无一个字。 几年没见过王立春了，最后一次见他，是欣欣中考后，闹着去外面吃露天烧烤，要“犒劳一下备考大战中久经摧残的自己”。一家三口去了牡丹园广场，沿西一溜平顶小房，房前四五十张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