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毒
左悠
一
丁老头在联华超市门口就认出我俩了。老头穿着洗褪色的瓦蓝色老头衫,身子靠在玻璃门上,脸上的笑看起来十分阴险。我把脸上的口罩往眼袋处拉一拉,也扯一扯土豆的口罩。他刚想用手去抓,就被我打下来。我用力指向超市后面的大烟囱,喏!喏!喏!——我以为不说事实也是清楚的。土豆快步离开了我;丁老头的笑意更浓。我朝老头白了一眼,他笑得蹲了下去。我上前拽住土豆的手朝超市的工具区走,他把另一只手伸向老头,要帮他系鞋带。
超市在镇子上只此一家。在超市里逛上半年,就能认识镇上所有的居民。当你发现没有新面孔出现的时候,你便跟全镇的居民打过招呼了。这种情况发生在两年前。此后,我不断见到旧人消失,新人出现。对此,我不知该流泪还是微笑,索性就面无表情。
镇上的居民见到我也是面无表情,这很合我意。假如他们像闹市看见一只猫头鹰那样看我的话,我怎可能一个地方呆住两年,还把土豆带在身边。这是他们唯一的优点,我不告诉他们,是怕他们连这点都给弄没了。
在工具区转了一圈后,我又拿了一把铁锹。这一年里,我一共用坏了七把铁锹。知道这一底细的恐怕只我一人。每次来超市买铁锹,我只从货架上取下一把。一个同样的动作做上七遍,又在不同时间做,不刻意观察,谁都犯糊涂。当然,除了七把铁锹,我还用坏了两把钳子、四把斧子、五把锤子、九把扫帚和十二只铁皮簸箕。买这些工具如同小青年买避孕套,只要不是一堆一堆买,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神盯住你。唯一犯疑的该是收银员,扫描铁锹柄上的二维码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朝山那边望望,又抬头看看我,很不情愿地将交易继续。此时,我就解释称,上次那把用坏掉了,又堆出满脸笑意,像一条恶心的变色龙。
土豆说要买零食,我被他牵着跑,手里握着那把铁锹。大部分时间里土豆都是我爹,只有必要时他才重新做回儿子。我们买了一堆酱鸡翅酱鸭腿、一包棒棒糖、一打饮料,为了掩饰,我索性买足。土豆笑得连眼睛也没有了。
那个面无表情的收银员果然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