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草女孩
阿良抱着相机,在导购的笑容中走出大厦。她想着要拍一张世上最美的全家福,就转身找寻父母,发现他们早已不在原地,直耸云天的高楼倏忽间已化作汪洋。阿良正焦虑时又看到高楼平地而起,却是另一番风貌。直到远处喷水的石狮慢慢靠近,她才明白过来她到了别处。她想着无论如何要发一个有定位的朋友圈,可是手机怎么都连不上网。她想着拍张纪念照片也是好的,就举起相机,谁料崭新的相机不知何时已变为一堆塑料。阿良正惊惧之时,一个20岁的少年朝她走来。 阿良醒了。 怎么能不醒呢?她已经38岁了,可20岁的青春还在对着她甜言蜜语,向她招手。这时她的感觉就像是她在幽禁她的密室中找到了出口,临门一脚却被拽了回去;这感觉就像她看了许多生死,跨过许多坎坷,终于满载声誉,她满心想着的是安稳度日,却被告知要重头再来。但这种感觉绝对不会是像在秋天追忆春天,在冰天雪地里想念炎炎烈日。地球有轮回,人生没有。 阿良又躺了下去。 一 冬天,阿良喜欢把窗帘关得严严实实的,只余一条小缝隙,透过它偷窥外面的世界。譬如此刻,阿良坐在安静而温暖的房间里,未被窗帘遮住的一角显露出白茫茫的天,曲曲扭扭的如生了锈的枯老枝干。风吹过时,那些枝干生硬地摇晃,感觉受了侮辱似的。看着那些生长了十多年的树被吹得摇摆失色,阿良有点慌,待环顾四周不动声色的墙壁后,她又觉着好了些。 吃完早饭,阿良去信箱取报纸的时候发现了一封特殊的信,来自某监狱。早饭的煎蛋有些咸了,她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玻璃杯太烫,开口处冒着一团热气,阿良把一只手悬在热气上蒸着,另一只手则打开了那封信。 陈辰在几个月之前将一水果把刀扎入了爱妻的心脏,自己在尸体旁边坐了一夜。七天之后,他拨了“110”报警。由于证据确凿,陈辰供认不讳,很快他就被判了死刑。临刑前,他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见阿良。 阿良皱了皱眉毛。在她的记忆里,陈辰虽然性格腼腆却不孤僻,是个稳重的人。他很善良,是真正的善良,不是为了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