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
高瀚文
1.
夜已深了,蝉却仍在窗外鸣个不休。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窗外能看见矮矮的两排老楼,有一扇窗还亮着灯,其余的都熄了。楼前有一盏孤灯,把单调的白光洒在楼的下半部分,像是给那楼套上一条松巴巴的裙子。它们建在地势较低的地方,所以顶楼处也遮不到我的视线,楼后是一片延伸到河边的山坡,白天的翠绿此刻隐没在夜色之中,只能隐约看见一些河水的反光。蝉们潜伏在那山坡上的树里,没了命地鸣叫着。
第二天同朋友有约,我最好是马上睡去,但窗外的蝉鸣却吵得我难以入眠。我紧紧地盯着窗外,盯着在黑暗中偷偷鸣响的蝉。午夜鸣蝉,这在我的家乡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在城里住着的时候,夜里的蝉声都被车声淹没了,但一回到在乡下的老家,这种蝉声就像过去的回忆一般再次涌了上来。蝉声这东西从亘古时便有了,我想,它们当然不只是什么“过去回忆的象征”,相比起我的回忆,它们要更久远得多。它们就是这样,永恒一般地从十五年前的一个晚上鸣到了今天,并且之后也将不休地鸣下去,近乎无情的,自顾自地鸣着。
十五年前,我大概只有十来岁,正是脑海中充满了对于世界的无害幻想以及单纯的自我中心的年纪,在那样的年纪里,世界只是一个单纯的惊喜,有勇无谋的脑子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顾虑,只管一往无前地前行。
那天晚上,我从一个朋友家中离开,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朋友家住的楼据说是好几十年前建的了,那楼用黄色的粗石和泥浆垒起来,虽然外表看起来很简陋,但据说质量却相当好,之后的汶川地震也没能奈它何,倒是近几年新建的楼里出现了不少的裂缝。由于是石头砌的,墙壁相当厚,所以房间和楼道也就相对狭小,走在里面总觉得沉沉闷闷,有几楼的声控灯还坏了,楼外的灯光也透不进来,晚上下楼时总担心不慎踩到什么脏东西。
下了楼后是条阴森的小路,宽是有那么宽,地上也好生铺了地砖,但是没有路灯,除了从一楼住户家里透出的几扇灯光外,其余的一切都沉入毫无杂质的黑暗中,再加上路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