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幻记

丁忑
一 夜深了,这次仍是独自回来的,A市,许久不见了。车站前横亘着巨大的湖泊,远处是灯火大厦,丛丛簇簇,刚下过雨,我把它们想象成春笋,就那样冒出来,冒出来。其实早在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它们就已经是这样了,现在是老戏新看,仍然觉得新鲜。 说来奇怪,A市,我住在这里,又不住在这里。我在小学做美术老师,一年回两趟家,寒假一次,暑假一次。我的家境可谓普通,家中除了父母,别无他物可称道。每当我回家,他们就从早忙到晚——父亲做饭,母亲看着,到头来也做不出什么好菜,洋葱,青椒,木耳……美其名曰:山珍海味油脂辛辣鲜香不比粗茶淡饭臭馊清寡,坏桃烂柿子凡是不可口之物均能降血脂血糖血压,横批:不吃就不懂事。于是我也就硬了头皮吃下去。吃完了饭,洗碗是一件头疼的事情,按说该做,却懒着不做,仿佛成家立业一般难。堆到最后,我还是起身,去把它洗了,毕竟吃了人家的饭,不做点什么过意不去。等我洗完了,他们也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要么两个都躺着。平心而论,家里还是宽敞的,九十平带阳台,东西透风,养些花花草草,也算铺的开。我家结构不错,两房朝南,这在县城里完全不稀奇。尤其是我的卧室——终日阳光充足,衣服搭在椅背上也能干。夏天的时候也不热,气候适宜。 我还记得那天,窗户开着,有穿堂风吹过,吊兰叶子摇摇晃晃,我父亲躺在沙发上看新闻,突然问我道: “A市房价又涨了吗?” 我在房间里看书,听到他这么问,起身走了出来,本想说点什么的,转念一想,没必要,于是回道: “没怎么涨,还那样吧。” 他哦了一声。想是本来也迷迷糊糊的,很快便入梦乡去了。 二 我常想起爷爷,他已经死了好多年了。比起爸妈来,爷爷要有趣一些。那年头,我住老家县城,奶奶做饭,爷爷什么都不管,就负责带着我“转”。老头子年龄大了,玩不动,就喜欢转。我们去过许多地方,庙宇居多。县城附近的山上,土地庙,王母庙,玉皇庙再加上寺院,全都去过。假如不去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