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寺

元月
1 明素问大师兄明镜,《贝叶经》里说万物的一动一静、或消或长都逃不掉佛祖的法眼——师兄,这些都当得真么? “当得真?”明镜手里捻着佛珠,眼依旧闭着,“真的、假的,是定言,佛祖教我们不说诳妄的话,也不说武断的话。总之心里开花,就没什么可妨。” “师兄说话文绉绉的,我听不明白,假如,佛祖能看到我们住的小寺,也看到我和两位师兄坐在菩提殿里做早课,那,岂不是我什么时候去茅房,在茅房里出的什么恭,佛祖都详详细细知道个彻底喽?!” “吓!明素!说的什么浑话……”明镜惊得直念“阿弥陀佛”,他可万没想到小师弟会说出这样难缠的话,其实明镜心里也曾有各种样的糊涂问题,但师父由小就训诫他“莫任两耳去招风,无所知,无所欲。”他就有觉悟了,平生我明镜只跟着师父潜心打坐修行,到时,凭首座弟子的身份,不管住持、僧值挨个当一遍也好。于是明镜学着从前老师父对他说的话,再念一遍给师弟听。 “做红尘人有做红尘人的要紧,做贫僧有做贫僧的要紧,佛祖——自然也有佛祖的要紧。” 明镜对着殿里的金佛,对着金佛下的大香炉里袅袅冒上来焠了半截的檀香的青烟,摇头晃脑三圈,口里吐出“三句真言”,仿佛自己已做了小寺的方丈。 蒲团旁还坐着二师兄明衣。明衣平素对明镜十分不屑,但凡大师兄有所言,二师兄每每反驳。好在寺院里有人管着,不然,两位师兄一定常常打起来。 “师兄答非所问了,我看素师弟问的很有道理,佛祖丈六金身,度遗世凡人,度地狱恶鬼,度草木石漱。怎会把目力花费在污人眼的琐事上!”佛堂本来就小,这时木鱼也停敲了,四围只剩明衣高声夺人,就连老师父空海也背着手倚在门廊外静听。 “《莲叶莲花证》上讲的,我佛如来世间解,无远弗届,广大澄明,却也有‘三种避让’,就是——溷藩之地不察;男女房事不看;风月情话不听。”明衣的脑袋也不自觉晃起来,愈往后说晃得愈凶。不过小师弟又统统不懂,溷藩是什么?房事是什么事,情话是什么话?他稚嫩无比,更百无禁忌,…